第七章
行出龙泉镇外,秋阳逐渐升起,驱散了冰凉的寒意。
四个人来到一处栽满槐树的大庄园前。
桀琅勒住马头,回头对相思说:「应该是这座宅子了。」
相思打量着这座大宅院,忽然有些却步。
彷佛又回到幼年那个风雪交加的夜,烛光摇曳中,葛家每一张脸都恍如鬼魅,
目光都有如蛇蝎,不管娘如何仆倒在地悲励哭号,鬼魅似的人影仍残酷地将她拖
出大门,用严峻尖刻的声调把她和娘隔绝在门外。
回想起那样下着大雪的深夜,她的背脊像烫上一块寒冰似的冷。
对唯一付出一点亲情温暖的舅舅,也只在谷中相处过,然而在谷外的舅舅会
是什么模样,她竟然一点也无法想象。
「相思,怎么了?」
桀琅的声音将她从那个雪夜给拉了回来,她静静注视着他,眼中的疑惧已让
桀琅看穿了。
「妳害怕?」桀琅柔声问。
相思蹙眉轻叹。「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如果妳害怕,立刻跟我走,我们一起到十渡找敖倪和丹朱。」
相思吸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到擎天脸上,擎天虽然面无表情,但相思心
里明白,他一定极希望桀琅尽快将她送到她舅舅手中。
「是妳至亲的人,有什么可怕?」擎天第一次对相思开口说话,一开口就惊
住了三个人。
相思暗暗一笑,擎天果然巴不得快点儿送走她。
相思想了一会儿,便点点头。
桀琅先上前叩了叩门,一个老仆开了门,谨慎地打量着他们四个人,听明来
意之后,才将他们四个人迎了进去。
厅堂的摆设十分简净。
老仆送上茶水,恭敬地说道:「几位稍坐,老奴去请老爷和夫人出来。」
待老仆离去,若若悄声对相思说:「相思姊,妳舅舅是有钱人家,怎么不早
把妳接来同住呢?」
相思低头不语。
「虽说是至亲,还是有隔阂的吧?」桀琅轻轻接口。
擎天发现,从进门到现在,桀琅的视线总是不离开相思,眼神中的关切让他
感到刺目,也刺心。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每个人同时抬起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面阔口方,
剑眉星眼的男人急匆匆地奔进来,一看见相思,惊喜莫名。
「相思,果真是妳!」急奔进来的人便是葛颖飞,他携着相思的手,上下细
细打量一回,目光接着从桀琅、擎天、若若的脸上一一掠过去,问:「妳怎会出
谷来寻我?发生什么事了?」
「豹儿给狼群咬死了。」相思说,望了桀琅一眼。「他……怕我只身一人留
在谷中危险,所以把我带出谷,两年不见舅舅,心里有些挂怀,所以便来寻舅舅,
要我一人是无法走到这儿来的,多亏这几位朋友帮我。」
「这几位是……」葛颖飞颔首问。
「我叫桀琅。」桀琅自己答了,然后指着擎天和若若说:「这位叫石擎天,
那位小姑娘叫杜若若。」
「谢谢你们照顾相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们才好。」葛颖飞惭愧地说着。
「要谢还不容易,只要舅舅作主把相思嫁给我,什么谢礼我都不用。」桀琅
大刺刺地笑说。
葛颖飞惊奇地看了看桀琅,又看了看相思,再看见擎天和若若脸上不自然的
表情,一时间弄不明白他们几个人是何关系。
「那人就会说些胡话,舅舅不必理他。」相思嗔羞地,仔细看了葛颖飞一眼,
伸手捻了捻他的长须,微笑道。「想不到舅舅这两年瘦了许多,胡子也白了不少。」
葛颖飞苦笑,正待说话,只见两个小姑娘撬扶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走进
厅堂来,身后跟着一个福福泰泰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生着一双丹凤三角眼,体
态苗条的丽人。
葛颖飞一见老太太进来,连忙上前撬扶着坐下,躬身陪笑道:「娘,您的外
孙女儿相思来看您了。」
老太太的脸很凶,目空一切,根本不把相思看进眼里,更别提桀琅、擎天和
若若了。
老太太把下巴一抬,对着葛颖飞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外孙女儿,是谁来这
儿乱认亲,把他们统统给我轰出去。」
相思呆了呆,老太太那种既凶又夹杂着瞧不起的眼神,是那么似曾相识。
「我们走吧!」她毫不考虑地转过身,快步走出去。
「相思!」葛颖飞和桀琅同时出声叫住她。
葛颖飞忙跪下求情。「娘,颖蝉都已经死了,留下相思无依无靠,咱们不能
再狠下心置之不理。」
「做出那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我绝不承认她是葛家的人,更何况是和男人野
合生出来的孩子,休想进咱们葛家一步,你快点把她轰出去,别弄脏了咱们家的
厅堂!」老太太疾言厉色。
「娘」
「舅舅,别求了!」相思一脸漠然,这种场面让她极为嫌恶,忍不住皱起眉
来。「我本来就只是来看看舅舅而已,其它的人怎么想都与我无关,认不认我也
无所谓,我一点都不在意。」说完,便拉住桀琅的手,迫不急待地想走。
「等一下。」桀琅扯住她,以眼神示意擎天和若若,然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
「相思,坐下、坐下,别急着走,我们还没把茶喝完啊!」
相思微愕,被桀琅拉得坐了下来,她看见擎天一边轻笑着、一边也坐下来喝
茶,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若若小心翼翼地陪坐着,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舅舅,茶凉了,再上点热茶行吗﹖」桀琅用指尖敲着卓面,笑容可掬。
「好、好。」葛颖飞立刻回头吩咐。「来人,再去上茶来﹗」
老太太又惊又恼,恶狠狠地喊。「叫你把他们统统轰出去,还上什么茶﹗」
站在一边的福泰中年妇人立刻拦下奴仆,而倚在墙角边上的窈窕丽人则抿着
嘴轻笑,兴味盎然地看着桀琅。
桀琅将长发狠狠拨到耳后,故意露出刺纹金豹来,他狞笑着,让豹纹更显得
诡异。「老太太,小爷我平时可不是这样好声好气的说话,要不是看在相思的面
子上,哪容得你们如此放肆,小爷我决定赖下来了,咱们几个人想在你们府上喝
个一年半载的茶,有谁敢说声不?」
老太太露出惊怖的表情,中年妇人和那个窈窕丽人不安地朝老太太移近,连
两个小姑娘也吓住了。
「你……你想怎么样﹖」老太太颤巍巍地问。
「本来不想怎么样的,是您老太太惹毛了小爷我。」桀琅冷冷一笑。「我这
人生来就这个坏脾气,有人对我太好我反而不舒服,但是如果有人对我使坏,我
可是必定要折磨到对方爽快了才罢休,相思是我捧在掌心的小宝贝,老太太对我
的宝贝使坏,我肯定是不会轻饶的,这下子您可明白了吗?」
相思一听,粉脸羞得飞红。
老太太用力拍着椅子手把,站了起来。「你竟敢威胁恫吓我这个老人家,颖
飞,还不快去报官来抓人!」
葛颖飞生性庸懦,根本无力应付这种场面。
「老太太别费事了。」擎天缓缓啜了口茶,笑容若有似无。「报官只会让你
们葛家的家丑外扬,昨天桀琅才刚打得霍七爷鼻青脸肿,我劝你们还是别张扬得
好,万一把霍七爷引来寻仇,你们也难逃牵连,还不如乖乖地安排我们住下,或
许能少惹一点风波。」
老太太的脸色发青了,两年前就因为长孙葛仲翔得罪了石梨城的地方恶霸,
成日被寻仇殴打,差点连命都不保,为了避祸,才举家迁到龙泉镇来,怎堪再招
惹一次那样的风波。
葛颖飞乘势说道:「娘,就先安排他们住下吧,再怎么说,相思也是颖蝉的
女儿呀。」
「舅舅说得对,立刻收拾几间房间让我们住下,把小爷几个伺候舒服了,一
切都好说,我也不一定会把相思留在这里。」桀琅冷笑了几声。
相思漠然,擎天漫不经心,而若若则好奇地盯着老太太的反应。
「随你去吧!」老太太扶着中年妇人的手,摇头喘气地走出去。
若若忍不住掩口轻笑了起来。
「舅舅,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相思急忙道歉,转脸责怪桀琅。「你也
真是,何必强人所难。」
桀琅鼻哼一声。「这个老太太顽固得很,惹得我一肚子怒火,不弄个鸡飞狗
跳,怎能消我的气。」
葛颖飞陪笑着。「我也不想让相思受委屈,可是……我娘的想法很难改变。」
「舅舅,你放心,我原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住不住这里并不重要,我们立
刻就走,不会给舅舅添麻烦。」相思欲起身,又被桀琅按住。
「相思,这口气我忍不下来,就算妳不愿意让我替妳出这口气,起码也要为
妳娘想想吧﹖妳娘被亲人扫地出门,无依无靠,疯癫至死,难道妳不想为妳娘出
口怨气吗?」桀琅紧盯着怔忡出神的相思,抬头对葛颖飞说:「我不会闹得太过
分,舅舅请放心,我只是不想让相思再被驱赶一次。」
葛颖飞怔着,望着面前这个轻狂豪爽、风流跌宕的俊朗男子,惊诧于他对相
思细腻的用心。
「相思」葛颖飞轻叹着。「想不到妳竟遇上了一个好男人。」
相思头一低,两腮像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桀琅欠身凑向她,似笑非笑地瞅
着她,柔声说:「舅舅已经看上我了,只等妳点头。」
相思心慌意乱地别开脸,桀琅每说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总忍不住在意起擎天
的反应,见擎天一脸无聊地看着窗外,她立刻转回视线,瞥见了尚未离去的那位
窈窕丽人,在她身旁偎着两个小姑娘,正含笑望她。
葛颖飞将她们一一指与相思道:「这是我的小妾,妳喊她凤舅妈就行了,两
个姑娘是妳的小表妹,一个叫姝娃,十五岁,一个叫姝丽,十四岁。」
「凤舅妈。」相思不自然地轻唤。
姝娃和姝丽也娇唤了一声「表姐」。
只一会儿工夫,相思就多出了不少亲人,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这样,四个人尽管不受欢迎,还是在葛家住了下来。
四个人在葛府中住了几日,老太太完全避不见面,相思的舅母则整日诵经,
很少走出佛堂,招呼他们食住的人,只有葛颖飞和凤晴而已,几日下来,连葛仲
翔的影子也没见着。
而相思的两个小表妹姝娃和姝丽,很快就和他们混熬了,她们虽然打从心眼
里害怕桀琅脸上诡邪的刺金豹纹,却极为喜欢擎天俊美优柔的模样,成日跟在擎
天身后缠腻个不休,擎天一向和姑娘们总能谈笑风生,除了若若以外,所以惹得
若若心中气闷。
一日傍晚,形云密布。
相思独坐在沁芳桥头,撕着薄饼喂池中的锦鲤,看着锦鲤争相抢食的样子,
让她觉得很是有趣。
空气潮湿而且寒冷,喂完了一片薄饼,相思已觉得有些凉意,指尖微微抖瑟。
刚这么一想,一件白狐皮的大氅轻柔地搭上了她的肩,她回头,接住桀琅温
柔的笑眼。
「天就要下雪了,妳不知道吗?」他在她身侧坐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进自
己温暖厚实的大掌里。
「原来如此,难怪好冷。」她由他握着,这段日子以来,已经渐渐习惯被桀
琅怜惜疼爱的感觉了,她抬头望着形云密布的天空,轻轻说。「这里是北方,所
以雪来得早。」
「我来帮妳取暖。」桀琅搂着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别动,静静坐着。」
相思放松身体,汲取他温热的体温,静静候着他,他的手臂缓缓地收紧了,
相思沉溺在他全心全意的拥抱中,彷佛他拥抱的不只是她的身体,也拥抱着她无
依飘泊的神魂。
「相思,妳打算在这里住多久?」他低声问。
相思轻轻一笑。「住到你被人伺候舒服了再走。」
「让舅舅替妳作主,嫁给我好吗﹖」他在她的耳畔低语。
「我的未来自己可以作主,不需要别人来替我决定。」她平静地说。
「好,那么妳愿意嫁给我吗?」
「为什么你非要追问我嫁与不嫁呢?」相思眼光黯然,落向茫茫远方。「两
个人之间,一定要有这样的约束吗?」
「因为成了亲,才能将两个相爱的人紧紧系在一起。」他解释着。
「两个人若是真心相爱,何需要俗礼的约束,在我看来,成亲要约束的是那
些不相爱的人。」她的语音和煦却不够温暖。
桀琅温柔地看着她,眸底有着释然。「好,从此我不再说这些了,只要妳愿
意让我陪着妳就够了。」
「你想陪我多久就多久,我暂时还不会赶你走。」她的眼中饱含笑意,手指
轻轻拂过桀琅颊畔的豹纹。
桀琅俯下头,亲亲她冰凉的鼻尖,然后吻住她微启的唇瓣,相思没有推拒,
让他轻柔地探寻她口中的幽香甜美。
当他们正沉溺于舌尖缠绵的滋味时,突然听见一阵笑语传来,声声取笑着
「不羞、不羞,让人瞧见了!」
桀琅和相思立刻分开来,原来是姝娃和姝丽嘲谑的笑声,和她们在一起的若
若也一径抿着嘴偷笑,倒是擎天像被重重掴了一掌,突然间变了脸,转过身,僵
硬地大步走回西厢偏房。
姝娃和姝丽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擎天离去的背影,问若若。「擎天哥怎么
了?」
若若怔怔站着,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整颗心怅然若失。「没什么,妳们先
回去吧,我有话和相思姊说。」
姝娃和姝丽两姊妹带着古怪的表情,挽着手慢慢地离开。
「糟了,擎天这下子可要气坏了。」相思咬着唇说,当她全心全意被桀琅的
爱包围时,总也躲不开擎天那双被痛苦焚烧的眼睛,时时烙痛着她和桀琅。
桀琅懊恼地叹了口气,把若若唤了过来。
「若若,擎天这几天待妳如何﹖」他正色地问。
「淡漠如水。」若若自嘲地一笑,闷闷地。「比待姝妹和姝丽还不如,我细
心照顾他,他却总是躲着我,一见到我就犯愁。」
桀琅思忖着,认真注视着若若柔媚娇俏的脸蛋。
「我了解擎天。」他若有所思地说着。「他对待任何一个姑娘的态度,一向
都是温文有礼的,就像对姝娃和姝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却偏偏躲着妳,
可见得他对妳也并非没有感觉。」
「我想是讨厌的感觉吧?」若若涩然笑道。
「不,擎天讨厌一个人不是这样,说不定事实正好相反,只是他自己浑然不
觉罢了。」桀琅越想越有可能。
「桀琅哥别说给我开心了。」若若不信。
「我认识擎天很多年了,我相信他重视我的程度,也相信我在他心里所占的
分量,但是当他开始为了妳而犯愁时,妳就已经渗进他的心里了,相信桀琅哥的
话不会错。」他笑笑地说。
若若沉陷在困惑中。
相思一直微微偏着头,专心看着桀琅说话的侧脸。
「真心想要擎天,就想办法把我从他的心里排挤出来,若若,妳的情敌是我,
用不着太客气了。」他捏了捏若若的下巴,笑容近于狡黠。
若若脸一红,整颗心飞扬了起来,有种说不清的喜悦和期待。
桀琅拉着相思悄悄走开,独留下她细细咀嚼这患得患失的情绪。
夜里,相思和若若分别倚着窗边,两个人围着火盆,烘烤着几件桀琅和擎天
微微阴湿的棉袍,突然间,相思看见雪花安安静静地飘落了。
「相思姊,下今年的第一场初雪了。」若若惊喜地轻唤。
相思第一次在山谷外看见初雪,不禁百感交集,突然间很渴望看见桀琅,她
将几件桀琅的棉衣抱在怀里,手中、心中都觉得暖烘烘的。
「若若,我把衣服拿给桀琅。」她起身,微微一笑,开门走了出去。
若若怔了怔,盯着手中正烘烤着的棉衣出神,心思和住意力都飘飞到了棉衣
的主人身上。
擎天,她该怎么样才能打动他﹖
这些天以来,她嘘寒问暖,让他房中的茶永远是热的,每天早晨会让他的房
中充盈着新鲜的花香,让他穿在身上的衣服永远洁净干爽。
但是她发现,擎天眉宇间的愁绪似乎更加深了。
她轻叹着,要打动擎天的心好难,不如就求他爱她一天吧,只要能得到他一
天的爱,那该有多幸福?从此,她干脆就死了心,也可以让擎天不必再犯愁了。
她的思绪飘了好远,一回神,才发现炭火快熄了,细碎的雪花也下了薄薄一
层,相思姊却还没回来。
突然,一个念头触动了她,要她死心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么一想,她
的脸火烧般地热了起来。
急促的心跳鼓动着她,她抱起棉衣,毅然决然地往擎天的房间走去。
擎天开了门,一看见若若,视线立刻调了开来。
「这么晚了,有事吗?」他对她说话从来不带情绪。
若若深吸口气,径自走进他房里,把棉衣放在桌上。
她嗅到屋中淡淡的芙蓉香,知道是自己早上剪下来的芙蓉花所散发出来的。
她打定了主意,轻轻开口。「相思姊今晚没有回房睡,似乎打算睡在桀琅哥
的房里了。」
擎天像被铁锤狠狠击打了一下。
「告诉我做什么?」他望向窗外,声音闷哑。
若若知道他十分在意,心口隐隐抽痛着。
「擎天,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也知道你一点也不喜欢我……」若若深深吸
气,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但是……我就是没办法,没办法不去爱你,我真的
很爱你……很爱你……」
擎天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磁白莹润的鹅蛋脸上布满泪痕,圆亮慧黠的大眼睛
直瞅着他看,眼中浓烈的爱意让他心惊。
「妳这是何苦?」擎天一向孤傲的眼瞳中,此刻涌起了一些温柔。
若若眸中闪着泪珠,盈盈欲坠。
「擎天,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她颤着声音问。
「什么事?」
她扭绞着蝴蝶袖,轻声低语。「这辈子除了你,我是不会再嫁别人了……」
擎天整个人直跳了起来,大喊着。「妳不能这样一厢情愿。」
「我很明白你不会娶我。」她瞬即接口,眼中尽是恳求之色。「我只想求你
成全我一件事。」
擎天愕然地看着她,连反问的勇气都没有。
「给我一个孩子。」她怯怯地开口,脸上迅速泛起一片羞赧的红晕。
擎天睁大了眼睛,震惊得发不出声音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若若居然会向他
提出这个要求!
「求求你,擎天,给我一个孩子,我想要一个你的孩子。」若若急切而飞快
地说着。
擎天毕生没有如此震惊过,他整个人呆立着,还来不及做任何适当的反应,
若若就宛如蝴蝶般地飞扑向他,投进他怀里。
「我不求你爱我,也不求你娶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孩子,我希望能拥有一个
你的孩子,求求你」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哀哀地祈求着。
擎天窒息了,伏在他怀中微微轻颤的少女,对他提出了惊天动地的要求,他
几乎无法呼吸,直到胸口灼热发痛,他才猛然抽了一口气,一阵淡淡的幽香扑鼻,
他竟有些意乱情迷了。
「等等」擎天抓住她纤瘦的肩,费力地将她推开来。「我们不能这么做,我
也不能这样对妳。」
「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才请求你……」若若抖抖瑟瑟地
解开盘钮,一颗一颗的解开。
擎天瞪大了眼睛,急忙抓住她的手阻止,若若却是铁了心,一手挥开他,一
手继续脱卸衣裙,当她白玉般莹滑的肌肤一寸一寸裸露时,擎天只觉得喉中焦渴,
浑身燥热起来。
「若若,等等不行」
擎天连连退后,若若此时已经卸下贴身的月色肚兜,完美无瑕的处子之躯尽
现在他眼前,他的心跳像擂鼓般又快又猛,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在昏黄的烛光中,若若越显得柳眉笼翠,檀口含丹,一双杏眼转盼流光,擎
天感到下腹逐渐升起强烈的欲望,他根本无法知道这种陌生的烈焰该如何去浇熄,
正打算逃出去,若若却飞扑进他怀里,两手用力勾住他的颈项,柔软的身躯紧紧
与他贴合,他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喘,听见若若在他耳边呢喃着
「擎天,爱我一次,求你爱我一次。」
他喘息着,感觉到若若湿濡的舌尖舔吻着他的耳垂,嚼咬着他的锁骨,他再
也无法从若若编织的情欲之网逃脱,整个人被她所攫获。
他生涩地搜寻她灼热的唇,失控地、猛烈地狂吻,两手揽着她柔滑的纤腰,
踉跄地滚倒在床上,他的呼吸浊重,被挑起的激情一发不可收拾,他无从掩饰了,
他的舌尖滑向她雪滑的胸前。
若若轻喘着,不自禁地发出娇吟声,她克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和喘息,也感觉
到擎天抵在她两腿间灼热坚硬的需要,小腹逐渐纠结起一股奇妙的饥渴和热潮,
她下意识地挺贴向他,难受地蠕动着。
擎天无力抵挡这股陌生的欲潮,眼中燃灼着狂炙的人,他急卸下外衣和里衣,
本能地响应自己身体的反应,他一手托起若若的腰,下身一沉,急切地穿透了她
的身躯。
「擎天,慢一点……」若若倒抽一口气,发出痛苦的呻吟,撕裂般的痛楚让
她缩起了双膝,紧紧夹住擎天的腰,痛得不住战栗。
擎天初解人事,根本不懂得如何对待亦是处子之身的若若,他深埋在她的体
内,包裹着他的,是温软如绵、紧密得让他快要敏感疯狂的幽秘之地,他每动一
次,就亢奋得几乎失控,但若若却痛楚得只能抱紧他,咬得嘴唇出血。
他无法体会若若的那种痛楚,因为他自己已经敏感得不受控制了,他的气息
渐渐紊乱,喘息渐渐急促,当若若疼得弓起身子抵向他时,更加深了他的穿挺,
剎那间,他的背脊僵直,所有的需要都在她的体内爆发开来了。
他瘫倒在若若身上,脸孔埋在她汗湿的头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若若松弛了下来,双臂虚软得只能挂在他的头上,这一刻,他的气息,他的
汗水,他的所有都是腐于她的,即使全部的过程疼得几乎让她受不住,她也舍不
得放开,贪婪地享受这既痛楚又甜蜜的片刻时光。
擎天缓缓撑起上身,眼神狂乱复杂地凝视着她雪白的脸,和已经被她咬破出
血的嘴唇,他陡然抽身退开,恍恍然地抓起桌上的棉衣穿上,当他瞥见自己下身
沾着血迹时,惊诧地望向若若,这才看见她的身下落着点点殷红色的血,他整个
人僵立着无法动弹。
「疼吗?」他柔声低问,懊悔自己弄伤了她,深深自责着。
「不很疼。」若若凝睇着他,舔一舔咬破的下唇,盈盈地笑,她轻轻拉了被
子掩住自己,欣喜他语中的关怀之意。
「我……竟然……」擎天把脸埋进双手里,懊恼地坐在桌案旁,他想说,自
己根本不能答应若若的请求,竟然还是无法抗拒她的诱惑,而且是一种出于原始
本能的,女人对男人的诱惑。
若若深切地凝视他,眸中异常晶亮。
她缓缓穿上衣服,瞅着他甜甜一笑。「擎天,谢谢你的成全。」
擎天愕然地抬眼看她,有些眩惑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以偿怀上一个小擎天,但你愿意要我一次,我已经
心满意足了。」她羞怯地笑了笑。「从现在起,我会试着对你死心,你也可以不
必再为了我的事情犯愁,我……不会再烦扰你了。」
说完,若若轻轻开了门,同眸一望。「下雪了,别冻着。」
擎天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怔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从来不曾将眼神凝注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然而,此刻的若若却撼动了他,
让他的心起了极大的变化。
幽淡的芙蓉香,桌案上的棉衣,玲珑剔透的若若,床褥上的落红
擎天沦陷在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里,彻夜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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