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滚出去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梵天大发雷霆,琉璃宫内一地都是被剪碎砸烂的东西。
自从暗提帝一厢情愿,答应把梵天嫁给那个声称有降龙本事的男人以后,她那
烈火般的性子就变得更加暴躁易怒,那双眼睛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喷着火,把每一个
不小心走进她视线中的人全烧个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梵天暴怒的脾气可苦了几个服侍她的宫女们,整日心惊胆战,还有着收拾不完
的碎片残骸。不过,幸好的是,上回梵天被焰摩打过一个耳光教训后,几个官女虽
然仍逃不了挨“骂”的命运,但至少不再动不动就挨“打”了,也总算不必再过着
常常鼻青脸肿的日子。
妙儿、梨儿和两个小宫女这会儿又被梵天轰出琉璃宫去,几个人坐在廊下阶前,
对着天空异常明亮的圆月长吁短叹着。
“公主这火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消呀?从来也没这样惊天动地过,简直快累惨
了。”小宫女忍不住轻声抱怨。
“我看没那么快消火,除非那个姓龚的男人降不了恶龙。”梨儿猛摇头。一边
捶着酸痛不已的肩膀。
“公主向来眼高于顶,从没把男人放在眼里过,可她终究还是要嫁的呀,能嫁
给降龙的神人还不好吗?真是不懂。”妙儿撑着下巴不解地说。
“唉,公主不是不懂,只是…”梨儿四下张望着,把声音压到最小、最小,说
道:“那天公主发的那场大脾气里骂了好一堆人,其中骂到焰摩时最有趣了。”
“我也有听到——”妙儿拍手笑说。
“公主骂焰摩说,有预卜的本领,有神射的本领,却偏偏就没有降龙的本领,
真没用什么的。”
“意思是说……公主比较希望能降龙的人是焰摩喽?”小官女傻乎乎地间。
“应该说公主其实心底喜欢的人是焰摩,不过她太心高气做了,老是故作姿态,
就算喜欢也不会向任何人承认的。”梨儿说。
“那该怎么办?焰摩看起来也不怎么把咱们公主放在眼里似的,上回还当着咱
们的面教训过公主呢卜’妙儿压低声音轻轻说。
梨儿摇指轻笑。“这就是公主为什么会这么生气的原因了,如果说出降龙求亲
那些话的人是焰摩,公主说不定还不会那么生气晴。”
“原来如此,呵呵——”
一时间,几个人忘形地笑声大作。
“是谁让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的!
阴沉沉的人影像金钟罩一样自她们身后缓缓罩下,四个人一听见这声音,吓得
魂飞魄散,惊得“崩哈崩略”跪了一地。
“刚刚是谁说我喜欢焰摩的?”梵天冷眼脾眼跪在地上的四个人,嗓音温柔得
令她们背脊发凉,像背上绑着一大块万年寒冰。
“公主……”妙儿咬着嘴唇,怯怯懦慌地说。“不用公主下令责罚,奴才们自
己掌自己的嘴。”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认命地开始自掌嘴巴。
“谁要再敢胡说,我饶不了你们! ’梵天咬牙警告,双眸射出两道寒光。“全
部给我滚回去!
四个人如获大赦,纷纷忙不迭地奔逃回宫。
这几日,为了“降龙求亲”的事情,梵天好几次和暗提帝吵翻天。但是这回暗
提帝迷信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任她如何吵闹都不为所动。
梵天简直快气疯了,她觉得自己活像狂暴的猛兽,烦躁得莫名其妙,看到什么
人。什么事都不顺眼,尤其是看见焰摩若无其事的神态时,就恨不得把他咬得碎尸
万段,根本控制不住内心莫名翻涌的怒潮。
发生“降龙求亲”这件事,她愕然发现自己居然特别在乎的,是他的想法和他
的反应。偏偏,她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应,一派气定神闲地在炼丹炉
前指挥若定,要不就是悠悠哉哉的在荷花池边闲晃。
真气人!
她得到外头吹吹风才行,否则整个人都要被怒火烧干了,说不定……也许还能
在荷花池畔看见焰摩。
唉,真烦,明明恼他恼得半死,可是心底又有股想见他的强烈渴望。
才刚转过花丛,猛然撞上一道人墙,她惊讶地抬起头。
“焰摩!”她瞪眼怪叫着,没想到才刚想着的人突然就出现在琉璃宫外。猛然
间,脑中骤闪过一个念头,她的整张粉脸不由自主地烧红了。
“你在这里站多久了?”她慌张地怒问。
焰摩的目光紧盯在她脸上,微微一笑。
“不很久。”
梵天觉得自己脸像着火了一样,他住的“神霄居”与她的琉璃宫隔着一道宫墙
和一座荷花池,突然出现在她的琉璃窗外未免太奇怪了。而且,也不知道他刚刚是
不是把妙儿她们说的话都听去了?
“你、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她微微移开臊红的脸,平时老虎般强悍的模样在
他面前倒变得像只猫似的,越来越虚软。
“我随处走走,信步走到这里。”其实他常常流连荷花池畔,目的就是为了想
看她一眼,即使只能看见一抹雪白的身影,也有种见着了的满足感。
梵天被他那双异常晶亮,像燃着两丛火焰般炙热的眸子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刚刚都听见了什么?”她故作若无其事地问,脑中却是兵荒马乱。
“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吗?”他一脸无知地扬扬眉。
梵天闷咳一声,立刻端起平日骄狂的架势,下巴仰得很高。
“我没必要告诉你。”话刚说完,回神一想,不对,他连她画的雀鸟没点上眼
睛这种事都知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就算他真的没听见全部的对话
内容,可是他有超凡的异能,能看得见过去,知道未来,说不定早已经看透她的心
思了。
想到此,她的心脏仿佛要从胸口蹦跳出来,浑身的血液都滚沸了,不识男女滋
味的心湖猛然掀起涛天巨浪。
“我不会喜欢你的!”她忽然忿忿然地大喊,受不了骄傲的自尊尽数毁在他手
里,羞愤转换成了狂暴的气焰。“我根本半点也不喜欢你,想要我喜欢你,去作你
的春秋大梦吧!
焰摩凝住了神色,双眉微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没什么好看的!就算你有本事看出我的心思又怎么样,我说我不会喜欢你就
是不会喜欢你,听清楚了没有!”她双手插腰,狂狂地仰起头,狂傲地与他对峙,
脑子里乱得像团浆糊似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焰摩淡淡挑眉冷笑,双眸泛着寒光。
“不会喜欢上我也好,我本来也无意忍受你的臭脾气,倒是那个叫龚释穹的男
人赌上性命去阵恶龙,目的只是为了娶你,才真令我匪夷所思。”他忍不住就想浇
熄她那骄狂的气焰。
梵天膛大双眼,自尊被完全打进谷底。
“很好,焰摩——”她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住,眼眶不自禁地微微泛红,她
狠命一跺脚,狂喊:“你根本是个大混蛋!
他愣住,呆望着梵天含泪气恼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向琉璃官奔去,心下依依难
舍,又觉不忿,一种无力感浸染了他全身。
明明已经感觉到梵天在心理喜欢自己喜欢得要命,却又不懂她何必硬摆出一副
冷漠高傲的姿态,她若不是故作无所谓的态度,他也是会认真一点的。
两个人,又何苦伤人自伤。
自从那个名龚龚释穹的男人出现以后,一向心如止水的焰摩终也开始心神不定、
忑忑不安了。
龚释穹若真降伏了“黑龙潭”里的恶龙,梵天就真的必须嫁给他吗?那男人的
出现令人措手不及,也不知是何来历,降龙求亲像是对他的一种挑衅,点燃了他心
中细细的妒火,渐渐地把他的心几乎都烧焦了。
他百思不解,虽然能看透所有世事,但总是看不透自己和梵天的未来,如今却
竟然也看不见那个龚释穹的身分来历,这是他生命中初次对无法掌握的命运感到诡
漏难测。
冷不防地,一阵绵密轻飘的雨丝细细飘下,他愕然回过神来,仰望天上一轮圆
月,这才发觉自己思绪竟缥缈了如此长久。
暗提帝焦虑不安地在德奉殿内来回踱步,惴惴难宁,只要一见到从“黑龙潭”
飞马回来的侍卫,便急忙追问情况。
这天,一名侍卫快马狂奔而来,跪地禀告。
“皇上,恶龙一直潜伏在潭底不现身,那位龚神人还在潭边候着,目前尚未打
败恶龙。”
暗提帝一听,面露惊怖之色。等了近半个月,等来等去,得到的都还是与恶龙
周旋的消息,他几乎无法镇定了。
“去把毅天将军请来,立刻调集几万兵马到‘黑龙潭’助龚神人除掉恶龙!
“是!
“父王,等一下。”
廊柱后闪出一个雪白绰约的身影。
“梵天,”暗提帝脸上微露不耐之色。
“你来干什么?父王此刻心烦得很,别又是来吵闹龚神人降龙求亲的事!”梵
天眉间蹙满了反感与不悦,木然地望着暗提帝,从小慈祥和蔼、温柔疼惜她的父王
渐渐不见了,她越来越不喜欢现在这个迷信长生、恐惧死亡,甚至为求活命到了面
目可增、行事荒诞地步的父王。
看见父王狰狞冷睇她的眼神,她的心渐渐泛凉。
“父王,几万兵马若调往北方边界的黑龙潭,守卫宫廷的兵力势必锐减许多,
一且南方的奴央国乘机来犯,岂不是多增加了一重危机?”她面色淡然,无情无绪
地低低陈述。
“不错、不错,你说的没错,可是龚神人去了大半个月仍和恶龙缠斗,怕是他
也无法降伏恶龙,唉,这是亡国的不祥之兆啊!”暗提帝的神色悲哀而癫狂,嘴唇
像风中的树叶般战栗着。
梵天再也受不了这样疯癫的父亲了。
“就让我替父王去降伏那条恶龙吧!她轻轻说道,面容平静如水。
“什么!”暗提帝陡然紧握住她的肩膀,眼睛瞪得如铜铃大。“梵天,你这话
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口气。“我去黑龙潭,帮父王降那条恶龙。”
暗提帝讥嘲地一笑。“你没有半点神力,如何降得了恶龙,去黑龙潭只是送死
而已!
“父王觉得女儿姿色如何?”她谈谈笑道。
暗提帝呆愕住,梵天姿容绝色,拥有天人般撼人心魂的魁力,莫非她想……
“父主,女儿没有神力,但有美色。”她说话的神情一直平平淡淡的。“那恐
龙不是喜好美色,也捉了不少年轻女子吗?就把女儿祭给它,说不定能保住父王的
性命。”
“梵天……”暗提帝激动地抚摸着她的脸。“想不到你肯为父正做这么大的牺
牲,也不枉父王疼你一场,可是……你不怕死吗?”
她微微露出一抹心灰意冷的笑容。
“父主,谁不怕死?女儿当然也怕死,这几日思前想后,干脆选择当恶龙的女
人,说不定还能因此保住一命,也能保住父王的命,这么一来,咱们父女两人都可
以不死。”
暗提帝的双眼因兴奋而招摇生光, 梵天 得出来,此时的父王为求长生已迷了
心窍,只要他能不死,死的人是谁根本已经不重要了。
“梵天,要不要再等一等,万一龚神人真无法降伏恶龙,咱们再做此打算,父
王当然也希望你嫁给龚神人,总比祭给恶龙当女人好啊!他轻抚着她的面颊,终于
流露出一丝她脑海中熟悉的慈父笑容。
“父王,没有关系,嫁给龚神人或是祭给恶龙,对女儿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
什么差别。”想起焰摩,她觉得心很凉、很凉。
“梵天啊,你真是父王这么多子女中最孝顺的,这么多年来,父王没有白疼你
呀!’他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摇撼着。
在父亲的怀里,梵天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有种透骨的寒意,父王不再是父
王了。
她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感叹地一笑。
“父王是始罗国的龙头,还请父王多多保重,女儿先走了。”她悠然而冷漠地
回身,步伐飞快地离去。
她很清楚再也听不见父亲慈爱的呼唤。
而自那个月圆之夜后,她也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她原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
谁知栽在他的手里,她心里明白,已无法再在焰摩面前那么骄矜自持了,他如一块
青石般冰冷傲慢,看不清、摸不透他对她真正的感觉。
“不会喜欢上我也好,我本来也无意忍受你的臭脾气,倒是那个叫龚释穹的男
人赌上性命去降恶龙,目的只是为了娶你,才真令我匪夷所思。
多么伤人的话!
她仰望阴郁的天色,悲凉地一笑,如同她万念俱灰的心情。
将“狮鬃”从猎场牵出来,她策骑驰离宫门,只想狠狠发泄心中抑郁的情绪。
焰摩仁立在青铜大釜前,心神不属地盯着熊熊炉火,方士正把研成细未的砒霜、
白矾、云母倾入鼎内。
“继续维持这样的火候,等炼出丹头时再来找我。”他低声吩咐方土们,转身
便离开。
在寂静的暮色中,他思绪定,开始疑惑自己每天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么蠢事?为
什么要帮那个意志软弱的暗提帝炼这些永远炼不成的“九转金丹”?
他想用这个无人知晓的谎言骗暗提帝?骗炼丹的方士?还是骗他自己?
他自嘲地轻叹,拥有天赋异能的他,人间世事都在他的掌握中,逃也逃不过,
避也避不开。一直觉得生命索然无味,唯独今生有个人要找的意念时时牵引着他,
在茫茫人世中寻觅那一缕幽香,不至于让他的生命过得大无聊厌烦。
如今已找到了这一缕幽香,却为何觉得缥缥缈缈,掌握不住。
“就算你有本事看出我的心思又怎么样!我说我不会喜欢你就是不会喜欢你,
听清楚了没有!”
为什么要如此竭尽所能的压抑自己,抗拒他?
许多感觉和情绪向来潜藏、沉淀在他心底深处,遇上梵天后,一而再、再而三
地被她挑搅翻弄,将他撩拨得心猿意马,几近失控 。
他闭眸长叹,神魂禁不起折磨了,忍不止、忍不住,飞过重林密树,飞过亭台
殿阁,落在琉璃宫里那一抹纤白的影儿上。
暮地,一阵异样的心悸袭向他,眼前遽闪过一个景象——浴血的梵天!
他大惊失色,旋即火速冲向琉璃窗。
“焰摩!”
梨儿、妙儿等几个宫女一见到焰摩闯进琉璃宫,惊吓错愕之余,却也个个兴奋
得躁红了脸。
“梵天公主呢?”他急促地问。
“公主出宫了。”
“去哪里了?快告诉我!”
焰摩焦急的神情感染了宫女们,大家面面相觑。
“公主骑着‘狮鬃’出宫,不知道会去哪里?”妙儿紧张地耸了耸肩。
“焰摩,你的脸色好吓人,难道公主发生什么事了?”梨儿知道他有预卜的能
力,脸色都被他吓白了。
“先别张扬出去,我出去找公主。”焰摩拧起眉心,转身奔出琉璃宫。
他从内苑猎场牵出一匹黑马,一跃上马背,即时策马飞奔,疾驰出宫们,往林
子奔去。
暮色暗袭而来,马蹄声单调急响在林荫道上,他心乱加麻。
奔驰过一片竹林,他远远看见了一匹跪倒在地上的黑马,仰首痛苦地嘶鸣着。
是“狮鬃”!
他一踢马腹,策马驰近,乍见倒卧在草丛中的雪白人影,震惊地翻身下马,急
忙奔过去,轻柔地扶起她察着伤势。
“梵天、梵天!
他拍了拍半昏迷中的她,发现她呼吸短促微弱,除了右腿骨折以外,手腕有明
显的割伤,雪白的纱衣上沾染了血迹斑斑。
梵天痛得脸色发白,她勉强睁开眼睛,暮色苍茫,她看不清背着光的那张面容,
但认出了这苍哑低哺的声音,她微微一颤,豆大的泪珠忽然滚落下来。
从小到大,她不会受过如此重的伤,更不会看见过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鲜血,
当手腕上的割伤不断冒涌出鲜血时,她整个人变得异常惶恐、脆弱!
独自一人伤重地倒在郊野,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没有人发现她,生命也好似
一点一滴的流失,被痛楚和惊惧折磨了几个时辰,让她有种就要死了的错觉,她从
未如此接近过死亡,可怕的感觉潜进她的心底,彻底击溃了她。
她拼命地想求生,害怕就此死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她无意识地呓语着,牙齿拼命咬着嘴唇,疼得不
住吸气。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会救你。”见她受此痛苦,心中爱怜的情绪
油然而生,他双手紧紧握住她血流不止的手腕,暗暗凝神聚力。
‘狮鬃’……踩中兽夹……”她虚弱地解释着。
“别说了,我知道。”焰摩闭眸专注地紧握她的手腕。
梵大隐隐约约感觉到手腕上的伤比较不痛了,她低下头一看,看见割裂了约两
寸的伤口居然在渐渐收缩愈合当中。
这是什么异象?她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怀疑是自己痛昏了双眼才会看到幻觉,
猛然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腕上的伤口竟不见了!
“啊!”她惊骇地叫出声。“你、你、怎么会…·”
“别太惊讶,我的能力最多就到此而已,若是太重的伤我也无能为力。”焰摩
似有若无地笑了笑,轻柔地替她擦拭腕上的血迹。
梵天惊呆地直瞅着他,像个傻瓜般问道:“那个男人变出的雪花,你……可变
得出?”
他微微耸肩。“那只是障眼法而已,他变出来的雪花其实并不是雪花,天地有
它的规律,就算真的是神界的人也不能随意妄为。”
“这么说来,他并不是真有神力,他骗了父王!”她气愤地抬起身子,不小心
牵动了右腿断骨处,痛得她惊叫出声。
“别乱动,我先帮你接上断骨。”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到了她的断骨处。“先
别喘气。”她配合地屏住呼吸,骤然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差点害她痛晕过去。
“我已经帮你接上腿骨,接下来应该就不会这么痛了,至于你的内伤必须吃药
调养才会好得快。”他轻柔低沉地说,双手没有稍停,俐落地将树枝缠绑固定在她
腿上。
梵天缓缓吁了口长气,软软地瘫倒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已经疼
得浑身虚脱了。
“好点了吗?”他倾头轻问怀中的人儿,柔软的娇躯不由得令他心神荡漾。
她点头,当全身一松懈,这才意识到自己偎靠在他的怀里,初次与男人有这般
亲密的接触,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燥热酷红起来。
奇怪的是,他伟岸的胸膛带给她无比信赖和安全感,仿佛很自然的、很熟悉的,
就像已这般倚偎在他怀中千百次。
她的心哈哈乱跳,悄悄把酡红的脸埋进他怀里,静静地不敢动,也不想动,希
望他就这样搂着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焰摩抱起浑身柔若无骨的梵天,很惊讶她的反应与平时大异,平日霸气狂悍的
性子像是化成了一汪水,龄牙咧嘴的猛虎模样不见了,此刻乖巧柔弱得像猫一般蜷
缩在他的怀里。
他低头凝视着娇态可掬的梵天,心中围着情感的藩篱霎时间崩解了,他的心开
始狂跳,极力压抑自己奔腾的思绪。
“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休想要摆脱我。”
焰摩仿佛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娇声软语,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窜进鼻尖的
幽香令他身心沸腾鼓动,难以自持。
“我送你回宫。”他沙哑低语,视线仍盯在她嫣红的娇靥上移不开,她柔嫩的
朱唇几乎攫走他的意志力。
她娇弱地点点头,没有忘记她的爱马。“要把受伤的‘狮鬃’一起带回去。
“嗯。
焰摩从耽溺的边缘抽回魂来,他替“狮鬃”解开兽夹,将它的缰绳系在他骑来
的那匹黑马上,然后拖着她动作轻柔地上马,温柔体贴地不弄痛她。
他让她半躺在他胸膛上,轻夹马腹,缓缓地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梵天偷偷抬起眼,目光柔和地悄望着他。
“那个男人若使障眼法欺骗父王,想必他并没有真本事降伏恶龙吧?”她情不
自禁幽幽地问。
“不,那姓龚的男人绝非凡人。”他专注凝视前路。
“你怎么知道?”
“凡人的出身来历绝逃不过我的眼睛,但是这个男人就像一团迷雾,让我完全
无法看透。”他垂眸望她。她仓卒地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引发她心中莫名的悸动与
震颤。“这么说来,他是很有可能降伏得了恶龙了?”
“很有可能。”
“你不也有非凡的神射本领,降伏恶龙……难道办不到吗?”渐渐地,她有意
无意地泄漏出心底潜藏的心事。
焰摩怔然凝望着她朦胧娇憨的容颜,不禁迷惘了。
得不到答案,她缓缓抬起长睫,接住他执着的凝睇。
“凡间的箭并没有降龙的法力,我办不办得到也无从得知。”他轻轻地说。
梵天垂眸怔然。回宫的路上,两人默默无语。
暮色中飘出一声怅们的叹息。不知是他,还是她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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