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权力底线(9)

　　他们终于有了自己挣饭吃的营生。

　　那个年代以及以后很长时间里的西山在记忆中是灰色的，像黑白纪录片似的。
唯一的亮点是在他们兄妹三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哥俩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

　　在高强度的劳作中，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唱诵着在当地流行的歌谣：

　　" 傻逼青年过马路，" 大哥念道，并扬起他那张涂满煤黑的脏脸，只有牙齿
白得耀眼。

　　" 稀屎拉一裤。" 弟弟接道，并用他黑糊糊的小手抹着鼻涕，小脸上抹得黑
一道白一道的。

　　" 阿拉上海人/ 来到西山城，" 大哥念。

　　" 锅锅碗碗都不带/ 带个拉屎盆。" 弟弟接。

　　" 从前有个老汉/ 背了二斗炒面，" 大哥念。

　　" 走一走/ 歇一歇，" 弟弟接。

　　" 把他的老球捏一捏。" 哥俩一起大笑着念，笑得前仰后合。

　　……

　　也就是在那几年，马石染上了肺结核，正在发育的身体受到了严重影响。以
至他报考警校体检时难关重重，要不是老爸豁出老脸，大哥使尽了浑身解数，他
的警察梦早就" 拉锅" 了。

　　那场政治风暴过去后，家里又添了一个妹妹马湾。按说马湾这种" 秋瓜蛋子
" 应该是父母的心肝肉，但马湾却跟她小哥关系最好，连睡觉都要跟小哥一个被
窝。看着马石带妹妹那个耐心细致劲儿，连母亲都说：这孩子本来就是个女孩，
托生到半路叫菩萨给放错了。

　　所以，父母对马石格外偏护，连他的老婆曲小音也是老爹在监狱里与同号狱
友、资产阶级封建残余、著名秦腔老艺人曲振音捏合的。大哥马泥曾戏谑地说：
咱家马石干刑警简直就是一个玩笑！

　　4

　　马石的媳妇曲小音是秦腔剧团小有名气的花旦，人长得漂亮，身子也娇贵。
嫁过门来的时候就声明过：不会做饭，以后慢慢学！他们两口子一个办案，一个
演出，谁也没有个回家的准点儿。好在马石从小就学会了做饭，饿不着自己，而
且把西山的羊肉务弄的一流水平，馋得原先派出所的那帮哥们哈拉子长流。另外
使那帮警察哥们儿神魂颠倒的是：在马石家可以被允许喝上两杯。倘若碰上曲小
音在家而且胆敢吊脸子的话，马石立马就会跟她翻脸！

　　马石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弄不清是谁的缘故，还谁都不去查。曲
小音跟团里那帮姐妹说话不忌生冷，说起这事就叹口气：算了，我们家马石每次
压到我身上使劲时，我都觉得他就像躺在我怀里的孩子。我就把他当儿子养吧！

　　大哥马泥和妹妹马湾死活看不上曲小音，觉得马石受了多大委屈。他们的这
种偏见可能来源于父亲过去说过的一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马守义自从"
牛棚" 里出来之后，对" 戏子" 的评价有了根本性的转变，原因是他和难友曲振
音在几年的" 牛棚" 生活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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