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权力底线(40)
对当时的白山雪来讲,遣送回原籍就是死路一条。那些年西海固连年大旱,
几年的天灾人祸,连续的颗粒无收,他的家乡连娃娃都跑新疆了。他是个孤儿,
回家等于投入炼狱。他留在了西山,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四处给人家打工,他干过
饭馆帮工,烧过锅炉,当过装卸工,甚至干过医院太平间的值更员。直到马泥下
海以后收留了他。从此以后,他就死跟着马泥。马泥倒腾汽车,他就睡在车里看
车、押车。马泥倒腾山羊绒,他就在最艰苦的地方收绒。反正不管马泥倒腾什么,
他都是在最艰苦的岗位上。可以说是殚思竭虑、鞠躬尽瘁。
马泥回来上班,也把他带回了西山畜产。没有人不相信白山雪是凭着对老板
死心塌地的忠诚,一步步地干到今天的。现在,白山雪饱经沧桑的弯腰稍稍地直
了一些,他现在也是在一人之下百人之上了,这个位置令多少人垂涎,是个容易
" 捞" 钱的" 好窝窝" 。他把这看做是老板对他卖命多年、忠诚不渝的一种馈赠。
当然,白山雪也非常明白:在原料公司他就是个" 瓠子" (摆设)。但他不在乎,
慢慢来," 梢后结大瓜" 嘛。
对于遭受过动荡岁月和" 穷怕了" 的白山雪来讲,给自己留后路是第一重要
的。但他毕竟是个来自西海固的" 山狼" ,他所能意识到的" 后路" ,就是在一
个隐秘的地点,为自己的将来构筑一个保险、舒适、温暖的窠臼而已。他早就开
始极其秘密地做这事了,木材、水泥等各种建筑材料一点一点地输送到那个大山
里面。虽然慢,但很稳妥、很踏实。随着他那个既不招眼、也不奢侈的" 窝窝"
的一天天落成,他的心也像一只脆弱的鸡蛋落进了一个松软的鸟巢一样,他享受
到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踏实的感觉。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近一小时,客人陈巴图、陶克桃和金毛才摸摸索索、东张
西望地进来。白山雪压住心里的火气,招待他们入座。
陈巴图和金毛倒也不客气,坐下后就狼吞虎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只有
陶克桃像个娘儿们似的,挑挑拣拣小心细致地往嘴里送着食物,而且绝不去碰酒
杯。席间没有人说话,只听见一片咀嚼声。这也是规矩,吃饭就是吃饭,不谈正
事。正事要到绝对没有第三只耳朵的密室去谈。
白山雪基本没有动筷子,叼着烟,眯缝着眼睛看着他们。今晚他要和他们谈
定要他们所干的勾当的取费标准,这是一件难事。除了他们,白山雪还不知道还
有哪一拨" 专家" 能把他们所需要的活计干得天衣无缝?所以他们的一口价是很
难" 搞" 下来的。但是,商场上也有句话叫" 货到地头死" 。只要你们来到我西
山的地盘上,我就不信磨不下你的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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