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权力底线(48)

　　沙克坐在写字台旁边，从马泥扔在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美滋滋地
吸了一大口，然后伏在那张纸上用心地读着。

　　半个小时以后，马泥穿着睡衣出来了，问道：" 清楚了吗？"

　　" 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 记住了没有？"

　　" 全背下来了！" 沙克眼皮不眨地看着马泥，瞳仁里跃动着一种饥渴的光芒
和对即将到来的巨大财富的憧憬。与他对视的一刹那，马泥心不由沉了一下：一
个人对金钱表现出如此之大的渴求，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他有一个理论：无论
是作为合作的伙伴还是委以重任的部属，首先要看他能否过" 金钱关" 。通常在
谈论钱和策划攫取金钱的计划时，人们是一种很超脱的心态，可是在临近金钱尤
其唾手可得的时刻，无论什么样的伙伴和部属，心态都是会起变化的。这是一个
定律！

　　沙克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由于激动，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那张燃烧的纸
也随之晃动。他盯着这团火焰，喃喃地说：" 终于有出头之日了……"

　　马泥突然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又换了一支烟，他记不清这是今天的
第几十支烟了。连续在一天内抽这么多烟，是他过去从未有过的。是临战前的亢
奋？还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抑或是因为发生了使他始料不及的艳遇？他看看表，
对沙克做了个结束的手势，说：" 明天看你的了。我还有别的事，后天一早飞回
西山。你应该是三天后回到西山。"

　　沙克站起身，拽了拽自己笔挺的西装，捋了一下他那几乎是褐色的头发，小
声而有力地说：" 你放心吧！"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给马泥打了个招呼，那是一
张充满喜悦和感激的笑脸。

　　打开门后，他突然换了一种标准的摇滚舞步，嘴里还配和着节奏，就这么扭
摆着走了。

　　5

　　马泥在缭绕的烟雾中注视着沙克活力洋溢的背影，不由得想起西山本地的一
句土话：" 汉民的娃娃瞌睡包包，回民的娃娃机灵羔羔。" 沙克可以说是穆斯林
血统里的一个代表作了。可惜他的聪慧和机灵太外露了，这会使对手有一种戒备
感。尤其是他刚才的神情，使马泥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摔掉嘴角叼的半支烟，脱掉衣服，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在水瀑的冲击下
努力排遣这个念头。沙克今年有三十四岁了吧？也难怪，如今社会礼崩乐坏、良
心堕落、世风日下……像沙克这样从未见过这么一大笔钱的年轻人，不激动得手
足无措倒是奇怪了。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一幕……

　　那时他也是沙克这个年龄。他在深圳用十吨紫色山羊原绒赚了30万元人民币。
他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天是1988年8 月8 日，那一天早上8 时零8 分，深圳全城
像个爆栗子的大炒锅，整个儿炸了！全城鞭炮齐鸣，纷纷" 开张" 或" 重新开张
" 。有的建筑甚至连脚手架还没拆除，就鸣炮结彩地开张了。为了这个百年才经
历一次的吉庆日子，深圳人都疯了！也许是受到了喜庆气氛的感染，深圳那家外
贸公司的董老板也异常地慷慨和痛快。在欢乐的鞭炮声中，他用一支昂贵的派克
金笔，在支票上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大名，然后亲自陪马泥去国贸大厦底层的一家
银行取出了40万现金，将属于自己的10万元" 回扣" 仔细地塞进公文包，其余30
万连现金中空包装袋一起推给马泥。用十分漠然而又矜持的表情，冲马泥极潇洒
地做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扬长而去，再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满脸汗珠、双手颤
抖的马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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