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凯特琳(1)
凯特琳
在临冬城主堡所有的房间里,就属凯特琳的卧室最是闷热,以至于鲜少有生
火取暖的必要。城堡立基于天然的温泉之上,蒸腾热水如同人体内的血液般流贯
高墙寝室,将寒意驱出石材大厅,使玻璃花园充满湿气与暖意,让土壤不致结冻。
十几个较小的露天庭院中,温泉日夜蒸腾。夏日里,这或许无足轻重,但到了冬
季,却往往是生与死的差别。
凯特琳喜欢把洗澡水弄得滚烫炙热、蒸汽四溢,而她选择的居室四周墙壁摸
起来也一向很温暖。只因这种温暖能勾起她对于奔流城的回忆,让她想起那段在
艳阳底下,与莱莎和艾德慕嬉闹奔逐的日子。只是奈德始终无法忍受这种热度,
他总告诉她说,史塔克家族的人生来就要与冰天雪地为伍,而她也总会笑答:倘
若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的城堡真是盖错了地方。
正因如此,当他们完事之后,奈德便翻过身,从她床上爬起来,如以前千百
次一样走过房间,拉开厚重的织锦帷幕,把高处的窄窗一扇扇推开,让夜里的寒
意灌进卧房。
他静静伫立窗边,全身赤裸,手无长物,独向幽暗长空,冷风在他身边穿梭
呼啸。凯特琳拉过温暖的毛皮,盖到下巴,默默地看着丈夫,觉得他看起来似乎
变得瘦小又脆弱,仿佛突然之间又成了那个自己十五年前在奔流城圣堂托付一生
的年轻人。她的下体仍然因为他刚才剧烈的动作而疼痛,但这是一种美好的疼痛,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种子在自己体内。她祈祷种子能开花结果。生完瑞肯已是三年
前的事,她年纪还轻,可以再为他添个儿子。
“我拒绝他就是。”他边说边转身面向她,眼神阴霾不开,语调充满疑虑。
凯特琳从床上坐起来:“不行,你不能拒绝。”
“我的责任在这里、在北方,我无意接任劳勃的首相一职。”
“他才不懂这些,他现在是国王了,国王可不能当常人看待。倘若你拒绝了
他,他定会纳闷其原因,随后迟早会怀疑你是否包藏二心。你难道看不出拒绝之
后,可能为我们带来的危险吗?”
奈德摇摇头:“劳勃绝不会做出对我或我家人不利的事。他爱我更胜亲兄弟,
假如我拒绝,他会暴跳如雷,骂不绝口,但一个星期之后我们便会对这件事嗤之
以鼻。他这个人我很清楚!”
“你清楚的是过去的他,”她答道,“现在的国王对你而言,已经成了陌生
人。”凯特琳想起倒卧雪地的那头冰原狼,想起喉咙里深插的鹿角。她得想办法
让他认清事实。“大人,国王的自尊就是他的一切,劳勃不远千里来看望你,为
你带来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誉,你说什么也不能断然拒绝,这等于当众摔他一个耳
光呀。”
“荣誉?”奈德苦涩地笑道。
“在他眼里,没有更高的荣誉了。”她回答。
“在你眼里呢?”
“在我眼里也一样!”她叱道,突然间生气起来。他为什么就不懂呢?“他
愿意让自己的长子迎娶珊莎,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光荣?珊莎有朝一日说不定会成
为王后,她的孩子们将统治北起绝境长城,南及多恩峻岭的辽阔土地,这难道不
好么?”
“老天,凯特琳,珊莎才十一岁,”奈德说,“而乔佛里……乔佛里他……”
她忙接口:“他是当今王太子,铁王座的继承人。我父亲将我许配给你哥哥
布兰登的时候,我也不过十二岁。”
这话引起了奈德嘴角苦涩的牵动,“布兰登,是啊,布兰登知道怎么做,他
做什么都充满自信,成竹在胸。你和临冬城本来都该是布兰登的。他是个当首相
和作王后父亲的料。我可从没说过要喝这杯苦酒。”
“也许你没有,”凯特琳说,“但布兰登早已不在人世,酒杯也已经传到你
手中,不管喜不喜欢,你都非喝不可。”
奈德再度转身,返回暗夜之中。他站在原地望着屋外的黑暗,或许在凝视月
光星辰,或许在瞭望城上哨兵。
见他受了伤,凯特琳缓和下来。依照习俗,艾德? 史塔克代替布兰登娶了她,
然而他过世兄长的阴影仍旧夹在两人之间,就像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一个他不愿
说出名字,却为他生下私生子的女人。
她正准备起身走到他身旁,敲门声却突然传来,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尤为刺耳,
出乎意料。奈德回身,皱眉道:“是谁?”
戴斯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爷,鲁温学士在外面,说有急事求见。”
“你有没跟他讲,我交代不准任何人打扰?”
“有的,老爷,不过他坚持要见您一面。”
“好罢,让他进来。”
奈德走到衣橱前,披上一件厚重的长袍。凯特琳这才突然惊觉到屋里的寒意,
她在床上坐起身子,把毛毯拉到下巴。“我们是不是该把窗子关起来?”她建议。
奈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鲁温学士已经被带进来了。
学士是个瘦小的人,一身灰色。他的眼睛是灰色,但眼神敏锐,少有东西能
逃过他的注意;岁月给他残留的头发也是灰的;他的长袍是灰色羊毛织成的,镶
滚着白色绒边,正是史塔克家的色彩。宽大的袖子里藏有许许多多的口袋,鲁温
总是忙不迭地把东西放进袖子,不时能从里面拿出书、信笺、古怪的法器、孩子
们的玩具等等。想到鲁温师傅袖子里放了那么多东西,凯特琳很惊讶他的手还能
活动。
学士直等到身后的门关上之后方才开口:“老爷,”他对奈德说,“请原谅
我打扰你们休息,有人留给我一封信。”
奈德面带愠色地问:“有人留给你一封信?谁留的?今天有信使来过?我如
何不知情?”
“老爷,不是信使带来的。有人趁我打盹时,把一个雕工精巧的木盒放在我
观星室的书桌上。我的仆人说没看到人进出,但想来一定是跟国王一道的人留下
的,我们没有其他从南方来的访客。”
“你说是个木盒子?”凯特琳问。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