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奈德(3)
艾德? 史塔克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愉快的一顿饭了,之后他的笑容也变得
轻松自如,直到比武大会继续进行。
奈德随同国王走进比武会场。他先前已经答应陪珊莎一起观赏冠军决胜战。
茉丹修女今天身体不适,而他女儿心意已决,不想错过最后的长枪比试。当他护
送劳勃到主位坐下时,发现瑟曦? 兰尼斯特故意缺席,国王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这更增添了他的希望。
他推挤着穿过人群,走到女儿身边时,当天第一场比武的号角正好吹响。珊
莎聚精会神地看着武场,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桑铎? 克里冈首先出现在场子上,他穿着烟灰色战甲,外罩橄榄绿披风。那
件披风和他的猎犬头盔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
“一百枚金龙币赌‘弑君者’赢。”詹姆? 兰尼斯特骑着优雅的血棕色战马
进场时,小指头高声宣布。这匹马披着镀金环甲,詹姆本人也是从头到脚金光闪
闪,他的长枪则是用盛夏群岛出产的金木所削制。
“我跟,”蓝礼公爵喊回去,“我看‘猎狗’今儿早上特别饿。”
“狗就算肚饿,也知道不能咬主人的手。”小指头冷冷地回敬。
桑铎? 克里冈“铿”地一声,把面罩盖上,然后就位。詹姆爵士向群众里某
位女士抛出个飞吻,方才轻轻拉下面罩,骑到场子边。两人放低长枪。
奈德最乐于见到的莫过于两人都输,珊莎则睁大眼睛急切观看。两匹马开始
全速奔跑,临时搭建的看台也随之震动。“猎狗”骑在马上,身体前倾,他的长
枪稳若磐石,但詹姆在交击前的一刻把身体一挪,结果克里冈的枪尖被他的狮纹
黄金盾毫发无伤地卸开,克里冈自己反被刺个正着。木片四散,“猎狗”在马背
上摇晃,差点跌了下去。珊莎倒抽一口冷气。群众里响起一阵粗声叫好。
“我该想想怎么来花你的钱了。”小指头对蓝礼公爵说。
“猎狗”总算还是稳住身子没掉下去,他猛地勒马转身,骑回场边准备第二
回合。詹姆? 兰尼斯特抛下断枪,抓起一支新矛,还跟侍从开了个玩笑。猎狗用
力一夹马肚,策骑前奔,兰尼斯特也骑马相迎。这回当詹姆挪动身子时,桑铎?
克里冈也跟着躯体一侧。两支长枪同时爆裂,但等木片落地,那匹血棕色的马却
少了主人,独自跑开去吃草了。詹姆? 兰尼斯特爵士在泥地里打滚,金光闪闪,
头盔却给打凹。
珊莎说:“我就知道‘猎狗’会赢。”
这话给小指头听到了。“你要是知道第二场的赢家,赶快告诉我,免得蓝礼
大人把我拔得一毛不剩。”他朝她喊道。奈德听了不禁微笑。
“只可惜小恶魔不在,”蓝礼公爵道,“不然我还可以多赢一倍。”
詹姆? 兰尼斯特爬了起来,但他装饰繁复的狮头盔被打歪了一边,摔下来的
时候又给撞凹了进去,结果他无法把头盔摘下来。观众指指点点,嘘声连连,贵
族老爷夫人们也忍不住笑,众声喧哗中,奈德听得最清楚的便是劳勃国王的阵阵
哄笑,比谁都大声。最后只好派人领着目不视物、跌跌撞撞的“兰尼斯特雄狮”
去找铁匠。
这时格雷果? 克里冈已经在场边就位。他是奈德? 史塔克生平所见最为高大
壮硕的人。劳勃? 拜拉席恩和他两个弟弟块头都不小,“猎狗”也是大个子,临
冬城里更有个头脑简单的马僮阿多,比他们还要高出不少,可跟眼前这个人称
“魔山”的骑士比起来,通通都矮了一大截。他高近八尺,肩膀宽厚,手臂粗得
像小树干。他的坐骑在他穿护甲的双脚下简直像匹玩具马,手中长枪也仿如扫把
棍。
格雷果爵士不像他弟弟那样在宫廷生活。他是个独居的人,非遇战事或比武
大会,鲜少离开自己的领地。君临城陷时他跟在泰温公爵身边,年方十七,虽然
才刚当上骑士,却已经因为高大的体型和无可匹敌的凶暴而远近驰名。有人说把
当时还是小婴儿的伊耿? 坦格利安王子一头砸墙、活活撞死的人正是格雷果,又
说他之后强暴了婴儿的母亲,即多恩领的伊莉亚公主,最后才一剑杀死她。当然,
这些话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奈德? 史塔克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话,但当年平定巴隆? 葛雷乔伊叛乱时,
格雷果倒曾与其他几千个骑士一起,和他并肩作战。他不安地看着对方。奈德不
轻信谣言,然而与格雷果爵士有关的传言实在不像空穴来风。他即将结第三次婚,
他前两任妻子的死因背后都有种种恐怖的传闻。据说他的城堡是个阴森恐怖的地
方,仆人莫名失踪,连狗都不大敢进大厅。他妹妹年轻时离奇死亡,弟弟遭火残
伤,还有死于打猎意外的父亲。格雷果继承了家族古堡、财产以及房舍田庄。接
收遗产当天,弟弟桑铎便离开家,投效兰尼斯特家当武士,听说他再没回去过,
连路过拜访都没有。
百花骑士进场时,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喧哗,他听见珊莎热切地悄声说:
“噢,他好帅啊。”洛拉斯? 提利尔爵士纤瘦得像根芦苇,穿着一身华丽无比的
银色甲胄,盔甲擦得银亮刺眼,上面还镶了成对的黑色藤蔓和小小的蓝色勿忘我。
奈德和其他观众惊觉那蓝色的花乃是用蓝宝石制成,几千个喉咙同时倒抽一口气。
少年肩头的披风沉甸甸的,披风上织满了真的勿忘我,羊毛披风就这么缝上了几
百朵鲜花。
他的坐骑与马上的人儿同样纤细,那是匹漂亮的灰母马,动作敏捷迅速。格
雷果爵士的大公马一嗅到她的气味便嘶叫起来。高庭来的少年两脚轻轻一拨弄,
他的坐骑便像个灵动的舞者般左右轻跃。珊莎抓住奈德的手臂。“父亲,别让格
雷果爵士伤了他。”她说。奈德看见她佩戴着洛拉斯爵士昨天送她的那朵玫瑰。
乔里把昨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了。
“他们拿的是比武用枪,”他告诉女儿,“一碰撞就会裂成碎片,所以不会
有人受伤的。”嘴上这么讲,他却想起了货车里那个盖着弯月披风的少年尸体,
这番话也因而显得空洞。
格雷果爵士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坐骑。骏马尖叫嘶啼,不断跺脚摇头。魔山恶
狠狠地用套钢甲的脚踢它,马儿后腿站立,差点把他摔下去。
百花骑士向国王行过礼,骑到场子边缘,然后放低长枪,就定位。格雷果爵
士拉缰扯绳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将马带到起跑线,然后一切就突然开始。魔山的
骏马大步急驰,猛烈地向前狂奔,小母马则流畅如滑丝般开步冲刺。格雷果爵士
扭过盾牌放定,调整长枪,自始至终努力让他不听话的马跑直线,突然间,洛拉
斯? 提利尔已经迎面杀至,枪尖突击恰到好处,只一眨眼工夫,魔山便倒了下去。
由于他委实太过庞大,因此连带把马也拉倒,人马铠甲滚成一团。
奈德听见喝彩声,欢呼声,口哨声,惊骇的喘气声,兴奋的低语声,尤其是
“猎狗”粗哑刺耳的笑声。百花骑士在场子对面勒住缰绳,连长枪都没折断。当
他掀开面罩,露出微笑的时候,一身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眨眼,全体观众为他而疯
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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