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土匪、胖局长与龟

    土匪有些恼火。几只什么狗屁千年鸳鸯龟，让他不得安生。

    土匪是县公安局局长，干活雷厉风行，敢做敢为，不讲情面，还是在当一名普
通刑警时，就赢得了土匪这一美誉。今年的工作，他可是刚舒一口气。这几年，春
节前后麻烦事格外多。农村实行责任制后，劳动力过剩，一帮农村青年纷纷雁南飞，
到广东去打工。他们到广东后，干正经活的多，为非作歹的也不少，诈骗、敲诈勒
索、抢劫，恨不得把广东的钱一下全部装到自己的口袋里来。他们冬末回家，春初
出门，在家期间也闲不住，总惹事生非。今年春节出了大事。一是卫生系统大叫受
不了。一些医院、卫生院，甚至乡卫生所，有人手持菜刀、匕首闯进去，逼着医生
护士给他们麻醉剂“杜冷丁”。这是一帮吸毒的家伙干的。石首无处购买毒品，他
们毒瘾一上来，找不到毒品，便盯上医院的麻醉药，哪里还记得什么王法不王法。
弄得全县公安系统都不得安生。二是抢劫案剧增。城镇警力多，恁帮家伙不敢轻举
妄为，便盯上了乡间小卖部。其实那乡间小店哪里有什么好东西、什么钱呢？真是
穷凶极恶，十块二十块都抢，而且心狠手辣，动不动就伤人。有个小店晚上看店的
一对老夫妻被杀。这可是大案，土匪带了刑警队的人忙了十多天，大年三十也在抓
凶犯。刚结案，广东公安方面又派了人来，说一名香港皇家警察在广东某地探亲时
被害，与石首某人有关联，其已逃回石首过年。于是又是一阵忙乎。春耕前，随着
南飞打工潮，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一起涌去了广东。石首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土
匪正全力抓警察集训呢。

    乌龟本不关他的事。几只乌龟不过大一点罢了，谁愿意拿着它干什么，就拿着
它干什么去吧。还闹出个  来哪？宣传部秀才部长打电话找过他两次，要他采取措
施，把乌龟弄到博物馆去。当然，还是把两个杀猪佬买龟的钱给两个杀猪佬。他跟
秀才打太极拳：“你是常委，我是委员，你领导发话哒，我从命照办就是。你领导
也晓得，我们公安局办事讲法律依据。这也是你领导教导我们的。”秀才便让文化
局找法律依据。文化局的那帮家伙只怕是翻烂哒《文物保护法》，也没找出千年龟
与文物的关系，恁个狗日的稗子局长也真想得出来，说龟背上有几条纹路，像甲骨
文。土匪就说：“行，你拿权威机构的鉴定报告来。你今儿拿来，老子今儿就把恁
对么子狗屁千年鸳鸯龟弄到你博物馆去。”据说稗子还真在与上头考古队联系，要
考证龟背上的纹路是不是古代文字。

    统战部的宗教局胖局长，这两天也盯着土匪，晚上还钻到了土匪家。刚开始，
土匪还跟胖局长打打哈哈：“他妈的你一个共产党员干部，是不是被神仙菩萨俘虏
哒？”胖局长的意思是说两只乌龟出现后，有人妖言惑众，扰乱社会治安，公安局
以此名义将龟扣留，交给南岳山道观，顺应群众的心愿。土匪觉得好笑，妖言惑众
的是恁两只乌龟，还是恁两个杀猪佬？人家的私有财产，说扣就扣，公安局不真成
了土匪窝了？胖局长找的次数多了，土匪便不客气了：“么子妖言惑众？么子顺应
民意？祖师爷有龟蛇二将，还不是山上恁几个无所事事的道士放的屁，老百姓哪个
晓得？大肆宣传迷信，破坏春耕生产，我不抓他们就错了。你个国家干部，不晓得
道观要乌龟的目的？包括文化局，都是为了自身经济利益，拿到乌龟哒好到自己的
位置展览赚钱，扯上恁么多幌子搞么子？公安局的是一帮哈宝，让你们当枪使？”
胖局长气得脸涨得黑一块紫一块，跑回县委大院在秀才面前告了他一状。秀才也真
是一个好人，一点不生气，笑着骂了句：“恁个土匪头子。”

    后来事情起了变化。上头水产部门在报纸上注意到千年鸳鸯龟的消息，领导又
与县委书记小白脸熟，便打电话来，声明国营渔场水域生长的东西，属国家财产，
任何人不得侵占。近日他们将派人到石首调查，了解具体情况。小白脸是怎么对上
头水产部门回的话，不得而知，只听说他打电话给了秀才，转告了上头水产部门的
意思，顺便让秀才协调一下这件事。这秀才要协调，还跑得了他土匪？秀才自己找
他可以打太极拳，秀才按书记指示找他土匪协调工作，太极拳就打不成了。

    何况又出现了第二对千年鸳鸯龟，而且这对龟还想爬到公安局的脑壳上来做窝。
不管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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