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去“汉姆莱斯”选礼物

    忆摩早就听说过“汉姆莱斯”，但从未走进去过。小纯提到它时特自豪，连续
用了三个“最”字来形容：年头最老、规模最大、名气最响。还说美国人也是经常
要光顾的，那口气好像美国已坐稳了世界大爷的位置，大爷爱走动的商店，全球人
民都得跟着去。

    汉姆莱斯上下共七层，门面富丽堂皇，玩具的种类铺天盖地，反倒使忆摩拿不
定主意了。尽管年年有照片寄来，她对儿子的印象依然停留在离开时：圆胳膊肥腿，
胖胖的小脸，浅眉细眼塌鼻梁。逗他：笑笑！笑笑！他就笑，咯咯的笑。笑笑这名
字就这样来的。三岁的笑笑最爱的玩具是比他整高一个头的长毛熊。没事就坐下来
跟它说话，做游戏，抱着它在屋里磕磕绊绊地走。七岁的男孩会喜欢什么呢？

    她的目光被一阵引擎声所吸引：那是一架遥控直升飞机正在作表演，忽上忽下，
盘旋自如，突然就停在空中不动了，舱门打开，接连跳出两个挂着降落伞的小伞兵。
围观的人群鼓起掌来。好像有只手在忆摩的心上拨拉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和笑笑的
一次越洋电话。笑笑说，姑姑给他买了遥控坦克，姥爷买的是遥控越野车。他现在
可风光了，班里的小朋友都羡慕他，争着要跟他一起玩。刹那间忆摩有了主意，她
走到手持操纵盘的店员跟前，指着刚好落地的直升飞机说：我就买它！

    小纯向她招手

    三百九十九英镑。收银台后的小伙子随口报出价格，他的声音不高，忆摩听起
来却像扔过一颗炸弹。别是弄错了吧？瞅一眼显示屏幕，是这个价。忆摩的心咯噔
乱跳：刚才不知是太匆忙还是兴奋过头了，居然连多少钱也忘记了问！那只插在衣
袋里攥着钱包正往外掏的手，仿佛一下子被冻住了：钱包里只有一百镑钱，还是出
门时下了个狠心，从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里取的。这已经是她竭尽的能力了。忆摩
忽然感到一阵悲哀：本想给儿子一个意外的惊喜，却难以如愿了。店员在等着收钱，
身后正排着长队。忆摩进退两难，慌张着，嘴唇急得直哆嗦，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
汗珠。小伙子似乎察觉到她的尴尬，微笑着说：你不太满意吧？这飞机的价格也确
实贵了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一些受欢迎的玩具。忆摩如释重
负，感激地说：谢谢。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小伙子招呼身边的同事接待下一个顾客，自己领着忆摩在营业厅里转开了。他
问忆摩给多大的孩子买？是男孩还是女孩？一番考虑之后，他把忆摩带到二楼的
“莱戈世界”。忆摩惊奇地“呀”了一声。这里摆放着数以百种瑞典莱戈公司的结
构玩具，千变万化，造型复杂。忆摩一眼就看中了“海底世界”、“太空站”和
“古堡幽灵”。她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左挑右选，举棋不定。转眼间跟小纯约定的
时间已经到了，忆摩只好胡乱用笔在纸上记下些名称特点，赶紧挤出了汉姆莱斯。

    街上依旧人潮涌涌，浓重的夜色把满天星似的彩灯夸张得愈发璀璨明亮。因为
冰凉而就有了几分清新的空气却又夹杂着汽车排气管拉出的油烟味，让你感觉像吃
鲜葡萄不小心被硬核硌了牙似的气闷。忆摩站在街沿边，伸着脖子东瞅西望。忽然，
她瞧见小纯从街对面跑过来，边躲闪着过往的汽车，边向她招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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