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尽快“阿泼”起来

    天空舞起了雪花，飘飘洒洒跌落到地上，似柔若无骨，并不化去。打着旋的风
把它们重新抛起，散碎成漫天的白色粉末。忆摩轻轻挽起小纯的胳膊，沿着人行道
往牛津街走去。忽然听见小纯说：你瘦了。

    是吗？忆摩苦笑了一下，哪像你似的发福，我是没这福气了。这句话忆摩本不
过是随口而出的，却让小纯生出了几分紧张：我发福了么，我？

    忆摩不由得歪斜着脸打量了她一下，哟，还真是，腰肢都开始浑圆了。都怨亚
里克斯，小纯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他什么也不让我干。家务事有清洁工，花园剪草
又有花匠。每天就是给亚里克斯做做饭，或者到邻居家喝杯下午茶，跟悠闲的太太
们聊些妇女地位问题或怜悯一下非洲饥民，都快把我闷死了！小纯用轻快的嗓音，
发着带甜味的牢骚。亚里克斯说，学英语吧。于是给我请私人教师来家教英语。忆
摩叫起来：你英语够好的了，还学？小纯说：亚里克斯想要我讲一口地道的中产阶
级英语。

    什么是“中产阶级英语”呢？忆摩好奇地问。我也不知道！小纯哈哈哈地笑起
来，接着又说：我想这跟英国的等级制度有关系，贵族阶级、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
都有各自的语言特征，据说只要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什么阶级。忆摩问：亚里
克斯属于哪个阶级？小纯说：我们属于“阿泼”（Upper ，意为：“上等”）中产
阶级。忆摩暗暗发笑。小纯瞅见了问：有什么好笑的？忆摩没吭声，心想：难怪小
纯总把“阿泼”挂在嘴边，经常说她的朋友都是“阿泼”圈子里的。有次参加忆摩
的熟人聚会，她一脸不屑，抱怨没点“阿泼”的气氛。时不时还鼓励忆摩要尽快
“阿泼”起来。忆摩深感头疼，因为一不留神，听觉发生误会，以为小纯在喊″阿
婆″，或者鼻孔发痒打了个“阿嚏”。早雪还好吧？忆摩转移话题，问起小纯女儿
的情况。我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纯眼里闪烁出喜悦的亮色，我这次回国是为
了接女儿，一切手续都办妥了。忆摩，你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她，我真是等不及了！

    忆摩突然啜泣起来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戴红帽穿红袍白胡须飘飘的圣诞老人，正在向行人发送免
费的圣诞礼品。小纯伸手接过一份，那是一座小巧玲珑的“洋娃娃房”，最让女孩
们着迷的就数它了，因为那里面盛着温馨而美丽的梦。

    小纯继续说：我给早雪写信说，妈妈接你到英国来住，你愿意吗？你猜她说什
么……小纯忽然不吭声了，她发现忆摩并没有在听她说话，眸子仿佛被一层迷蒙的
轻纱遮掩着，恍惚里透着怅惘，也不知盯在何处。小纯叹了一口气，问道：给笑笑
买的礼物呢？

    忆摩的神魂好像才从遥远的天边飘回，她勉强一笑，说：我还没选定，今晚再
打个电话问问笑笑，明天买了直接送到机场。你呀，做事不能干脆点？小纯摇了摇
头说，老是优柔寡断，总有一天要误事的。别说了好不好？忆摩把头斜倚在小纯的
肩胛上，突然啜泣起来：你就要和女儿在一起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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