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小纯显得感触良多

    忆摩租的是二楼的一间房，这栋住宅共有四层，公用电话搁在楼下进门处的地
上。小纯回到房里，揿开电视想找点有趣的节目看。这个十八英寸的彩电是小纯陪
忆摩去附近的二手市场买的，图像还算清楚。小纯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偌大的伦敦，
总共就五个电视台，无非是些想逼着你笑或强迫你哭的节目，连消磨时间也觉得浪
费。小纯想泡杯茶喝，起身四处寻找茶杯。这间屋子不算小，有十多平方米，沿墙
整齐地堆着几摞捆扎好的书籍，衣柜紧挨着，靠窗边是简易桌子，两把椅子。中间
靠墙放着一张双人床，铺着干净的床单，枕头也是两个，一看就是新买的，紧靠在
一起，亲亲热热，相依相偎，小纯会心一笑。总的条件虽然简陋，但窗明几净，空
气里游荡着熏衣草的淡香，很是清爽宜人。

    小纯的目光最终落到门后的衣钩上，那里沉甸甸地挂着她带来的时装，件件都
像长着嫌贫爱富的眼睛，鄙夷地打量着周围寒酸的陈设。小纯显得感触良多，也不
知是对忆摩满怀同情，还是对自己庆幸。

    在窗台上的一摞书旁边，小纯发现了茶杯，她看了看表，约摸着忆摩该到咖啡
店了。她抓起一个茶杯下楼去厨房烧开水。她在水龙头前把杯子涮了涮，正打开碗
柜找茶叶，忽听电话铃响了。莫非是忆摩打来的？小纯拔腿往电话跟前走，电话铃
又停止了。一个念头突然闪进小纯的脑海：刚才只叮嘱忆摩有些话一定要问，却忘
了提醒忆摩有的事万万说不得！

    有的事说不得

    几乎从一开始，忆摩就会陷入困境，小纯提心吊胆地想，波尔肯定会问：这半
年多你在哪儿，都做了些什么？最初忆摩放弃学业，说的是要回国，假如忆摩据实
相告，她哪儿也没去，一直呆在伦敦，波尔不知会有多吃惊！在此之前，波尔对笑
笑一无所知，要是忆摩说出她是为了救笑笑为了还债，不得不留下来拼命打工，波
尔又会怎么去想呢？

    波尔也一定会猜疑：既然就在伦敦，为何连点消息也不给他？至少总该打个电
话吧？或许忆摩可以说，因为李方在身边，她根本没机会，而偷偷摸摸的联系她又
不愿意。现在和李方分手了，她才得以正大光明跟波尔约会。这是小纯能为忆摩想
到的最好的解释了，但依然险象丛生，万一波尔追问起两人分手的原因，那又该如
何回答才好？要实话实说，敢吗？

    小纯越想越无头绪。一旦透露出真实原因，十有八九波尔会误认为忆摩对他另
有所图：是不是嫌李方没用处了，就一脚踢开来找我，想利用我来达到你的目的？
忆摩可以辩白说：如果我对你的感情不真诚，是不会来找你的。但波尔会相信忆摩
的话吗？即使相信，又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接受忆摩的做法？这池水本来就不大清净，
怕只怕越搅越浑。早已酝酿萌动在两人之间的情感，还等不到如灼如焚，如火如荼，
就先被一瓢从天而降的冰水给浇灭了。纵使忆摩有千般妩媚，万端风情，在波尔跟
前都将成为戴着假面的扭捏作态，变得肉麻，令人作呕。

    小纯发现她已走进死胡同里，要想寻出条生路来，惟一的办法，是赶快给忆摩
去电话，要她仔细掂量：哪些话该说，不该说？哪些可以早说，晚说？哪些不妨含
混其词，哪怕合理编造呢！

    小纯迅速拨通了她交给忆摩的手机，铃声响过几遍后，不见有人接，跟着就听
咔哒一声，对方把手机关掉了。小纯试着再拨，却怎么也打不通了。

    小纯端着茶杯回到房间。她坐立不安，又无计可施。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忆
摩不接电话？小纯开始想象会发生的各种可能，她仿佛看到忆摩在竭力为自己辩解，
说得口干舌燥、面红耳赤，那个狼狈劲儿哟，惨不忍睹。忆摩这人心眼儿实在，有
什么说什么，往往不计后果。完了，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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