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丈夫变得少言寡语
忆摩是一个把家庭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女人。丈夫深夜不归,她总也睡不实在,
心里既牵牵挂挂,又疑虑不安。一点细弱轻微的响动,她也会猛然惊醒,胡思乱想,
无法成眠。你就不能在家里多待待吗,忆摩忍不住乞求丈夫说,钱是赚不完的,够
花就行了!告诉我,一丝带着轻蔑的冷笑浮现在丈夫嘴边,多少算“够花”?忆摩
一时竟无法回答。
丈夫变得少言寡语,仿佛几年的夫妻生活已使说话成为多余。睡前常有的那番
缠绵逐渐只能在梦里寻寻觅觅了。因为省去了前奏曲,偶尔一次的做爱更显得僵硬
勉强,快刀斩乱麻的结果是难以打消的兴味索然。忆摩决不是一个迟钝懵懂的书呆
子,丈夫的冷漠使她预感到危机的迫近。终于,一封匿名信挑明了丈夫和公司女会
计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天她等待丈夫一直到凌晨。守着漫长的泠泠寂静,能凝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撞
击的虚空声。对身体的感觉是漂浮的,好像在狂风掀动的波涛中起伏,一浪浪的悲
哀、愤怒、慌乱、紧张……
终于听到钥匙开门声,丈夫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忆摩猛然拉亮大灯,突如其
来的炫目亮光令丈夫惊慌得手足无措。忆摩斜倚着床的靠背,尽管事先已一遍遍想
好要说的话,当丈夫出现在面前时,她的嘴唇却嗫嚅着、颤抖着,吐不出半个连贯
的句子。她只好用哭泣来掩盖内心的软弱无奈。怎么啦?丈夫的口气里多少有些不
耐烦。他忽然瞧见飘落在被褥上的信纸,伸手抓过去,一边读,腮帮子的肌肉像痉
挛似的抽搐着。
忆摩恢复了镇静,轻声说: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可说的。丈夫拉灭了大灯。
忆摩重新拉亮大灯。她毫不露怯,一脸赴汤蹈火的勇敢。
丈夫又把灯拉灭。她又一把拉亮。
两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的僵持着。“轰”!忆摩觉得右额头重重挨了一拳,
她下意识抬胳膊去遮挡,左脸颊又挨了一巴掌。忆摩用双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
渗出来。
丈夫转身就走。出门时,连头也没有回。
何必让别人笑话
在父亲的再三追问下,女儿才说了实话。百般掩饰,终究难圆其说。因为夜夜
等丈夫,忆摩的睡眠都快成稀薄空气了,白天还得备课、讲课,接送和照管笑笑,
形神是极度的疲惫憔悴。再加上青紫的淤痕,肿胀着的半边脸,父亲看着如万箭穿
心,气得双手乱抖,半天才说:我要找他论个明白!忆摩一直埋着头,这时幽幽地
说:没有用的。父亲吼道:那就找他单位领导去!忆摩抬起头来,一脸的凄清和冷
漠:何必让别人笑话。
父亲最终哪儿也没去。他沉默着,直到有一天他把一个信封搁在女儿面前,里
面装着经济担保、银行证明和英国语言学校的入学通知书。父亲说:换个环境吧,
这对你有好处。先出去,再找机会读学位。那里会有朋友帮忙。这一次忆摩不再像
以往那样抵触了,恐怕真是一条解脱之路呢?
笑笑的姑姑赶来劝阻,宽慰忆摩说,她会设法使自己的弟弟回心转意。对于这
位姑姑忆摩从来是勉强招架,敬而远之。她太爱像老前辈关怀下一代那样事无巨细
的指手画脚。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对笑笑就尤其地关心,比如有点头疼脑热
什么的,她一天之内能打来无数电话,先叫找西医,又叫看中医,然后说试试中西
医结合也不妨。忆摩不胜其烦。但此时的忆摩已是心乱如麻,像个受委屈的孩子那
样渴盼着她的帮助。哀哀的倾诉足以令姑姑伤心落泪,更使她担忧的还是笑笑的未
来。她恨恨地说:我非得把这事弄黄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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