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

    扮靓自己见波尔

    接下来照例是化妆，老一套的程序，却又不可或缺。忆摩显得慢条斯理，就像
在精心制造一项产品，一道道工序挨着往下做。渐渐地她的眼睛虽然望着镜子，精
力却开始分散了，忽而想到波尔朋友可能对她的议论，忽而想到要是跟波尔的父母
见面怎么办？波尔很少谈他父母，只要谈到时，通常是跟怨气连在一起，可见他们
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但不管怎样，父母毕竟是父母。忆摩一心要表现出色，却又
没把握是否会讨得波尔父母喜欢。今天上午去剑桥前，她特意打电话回家，想听听
父亲的建议。父亲对波尔早已耳熟能详，从女儿恢复与波尔的联系，这才几天功夫，
听忆摩的口气，似乎就快到谈婚论嫁了，老人反倒觉得不踏实，不过欣慰毕竟远大
于担忧，他为女儿高兴，为女儿祝福。至于提建议，老人开玩笑说：丑媳妇都不怕
见公婆，更何况是我的漂亮公主！

    最后一道工序：涂唇膏，总算完成了。忆摩定睛一看，突然吓了一跳，这妆是
怎么化的，看起来像一个老女人为了使自己显得年轻，不惜用化妆品做成一个艳丽
的假面具，糊在脸上。忆摩最讨厌浓妆艳抹了，这很容易使她联想到当年那个扮相
妖冶的圆脸姑娘，勾走她前夫的罪魁祸首，这妆只得重新化了，忆摩抓起纸巾狠命
在脸上擦着，忽听有人敲门。忆摩把纸巾揉成团，往桌上一扔，起身打开门。来者
是隔壁的房客，一个满头金发的波兰姑娘，她对忆摩说，上午有个叫波尔的男人打
来几次电话，听口气很急，要忆摩一回来立刻给他去电话，但又反复强调，如果过
了下午两点，就不要打了。

    波尔有点怪

    要说怪，还真有点怪，但忆摩哪里还有时间去细想哟，两点早过了。其实又能
怪哪儿去呢，无非是多情的波尔想她了吧！穿戴完毕，打扮停当，忆摩出门了，踩
着轻快的步子，她的心思已经飞走了，飞到波尔的新家去了，急不可耐地要在那里
一展她的最佳姿容。她乘上通往目的地的双层公共汽车，在近两个小时的路程里，
从南到北，横穿伦敦。她坐在顶层的第一排座位上，感觉像第一次游览伦敦，兴奋、
快活，把伦敦的沿街景致看了个够，看什么都新鲜。划过空中的每一阵风声，像是
为她吹奏一支悦耳的乐曲，从路边树枝桠里不时传出鸟儿的啁啾声，仿佛在为她助
兴。有一阵连阳光也钻出来凑趣，夕阳辉映在一排排住宅的玻璃窗上，反射到忆摩
的眼睛里，橘红色的光芒撩得眼也花了，心也乱了。

    到站下车，忆摩朝着波尔新家的方向走去，希望伴随着她红润的脸，身心沉浸
在幸福的向往中。她走得蹦蹦跳跳，像个小孩子，嘴里哼着歌，叫不出名字的歌，
反正是爱呀爱呀爱个没完的歌！

    走入要去的那条街后，忆摩开始挨着门牌号往下数：58、56、54……42！忆摩
抬头张望，从心底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声，她看见波尔了，波尔正穿过住宅门前的花
园，迎着她走来！可以想象波尔刚才一定是在望着窗外，激动不安地等候她。忆摩
张开双臂，像化成一只小鸟，舞动着双翅，翩翩然，欣欣然，直扑向波尔的怀抱。

    波尔没有给她一个亲密的拥抱，他用手按住忆摩的双臂，以免身体靠得太近。
他好像接待一位熟悉的朋友那样，伸过他的脸，彬彬有礼地在忆摩的双颊上触碰了
一下，既有分寸，又显距离，忆摩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两眼迷惑地看着波尔。喔，
忆摩，你听我说。波尔压低嗓门说。他的眼睛盯着别处，神色忧郁，表情极不自然。
忆摩的心猛然一沉：波尔，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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