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忆摩渐渐安稳了

    当电话刚一接通，忆摩就直接了当地问父亲对她那封信的看法。这次父亲没有
回避。他说他很焦急，很忧虑，一直在考虑怎样才能帮助女儿脱出这座泥潭，但最
终仍不知如何是好。他说他同意忆摩在信的末尾述说的想法和决定。父亲的话讲完
了，忆摩的情绪也渐渐安稳了。她开始谈论下一次通话的时间。父亲突然插入一句
说：小纯来过了。忆摩高兴地问：你把玩具拿给笑笑了吧？他喜不喜欢？父亲嗯嗯
地敷衍了几声，忽然又说：小纯来过了，是和她丈夫亚里克斯一块儿来的。是吗？
忆摩对父亲的回答不免失望，但她依然循着父亲的话题往下说，小纯的丈夫人挺好，
说话可风趣了，尖头门（Gentleman ：绅士）风度十足。就是好摆谱，经常爱讲：
咱们剑桥毕业的，怎么怎么样。他要是在你面前摆，你可别客气，要告诉他：我这
个老剑桥还没吭声呢，哪轮得到你！父亲仿佛没听见忆摩的话，继续按着他的思路
自说自的：你申请了″政避″，当爸爸的能理解。问题是，小纯也申请了，还比你
早，也是没批，但人家现在有了居留，又来接女儿了。忆摩的兴致这时全没了，急
忙分辩说：爸，我跟小纯不一样！她是全力以赴找丈夫，我是专心致志读书。父亲
说：我又没有怪你。接着若有所思地说：他们看上去挺般配，挺热乎的。忆摩说：
小纯是有福气，我都能想象她回国后挽着亚里克斯到处炫耀的情形，工作多么多么
体面，年薪多少多少万。亚里克斯可体贴她了，怕她走路走多了，买了辆新车送她
；又担心她寂寞，养了两只猫一只狗给她作伴。平时只要小纯有电话来，你就听吧
：我要去罗马看歌剧了；我刚从纽约购物回来。神气活现，可风光啦！忆摩正说着，
忽听父亲在电话那头冒了一句：我的女儿也不比谁差！忆摩吃了一惊：爸，你是什
么意思嘛！父亲缄口不语。忆摩隐隐约约猜测到了父亲的意思，只是不敢多想，越
想越害怕，最终还是憋不住地问：你不是在埋怨我爱上李方了吧？怎么说呢，父亲
掩饰道，就算我是马后炮吧，你不如小纯有心计，这也是事实。忆摩噘着嘴说：我
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有我的追求！

    主意还得自己来拿

    父亲又沉默了一下，说：你呀，年纪也不小了，早不是小女孩了，又有过一次
失败的婚姻。等笑笑的诊断结果出来，万一你是要留下，我希望你绝对不要再感情
用事！爸，别说了，忆摩带着哭腔说，我求求你了，别再说了。父亲说：我还是那
句话，主意还得你来拿。

    那话筒就是在这时从手里滑掉或摔了的。李方觉察到忆摩的神情不对劲，就问
：笑笑没事吧？忆摩说：让我静一静，我心烦。她径自走到床的那一头，侧身坐下，
无言地面对墙壁，想着心事。李方估摸她是因为笑笑快动手术了，心里不好受。于
是他不再多说，悄悄把画架搬到门外，开始修改一幅新作。到了傍晚时分，楼下厨
房里人声鼎沸，由于房客多，做饭总是自觉地按着先来后到的秩序。李方听见下面
安静了，就放下画笔去洗手，然后进厨房做好晚饭，接着来叫忆摩。忆摩正和衣躺
在床上，两脚伸出床外，没脱鞋，也不盖被子。李方就问：怎么躺着？哪儿不舒服？
忆摩没吱声，纹丝不动。李方的心立刻七上八下了，他去摸忆摩的额头，就在快要
触摸到的刹那间，忆摩一把抓住他的手，翻身坐起来，着实把李方唬了一跳。眼前
的忆摩是他从未见过的：脸色已褪尽了苍白，变得赤红，透着灼人的热焰，几乎能
熔化了你。眼睛瞪得大大的，格外明亮，流溢着动人的彩光。方，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真心爱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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