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拒绝波尔之邀

    忆摩咯咯地笑了。波尔的心情也渐次舒展开来，他问忆摩：快放假了，你有何
安排？忆摩说：还没想好呐。她其实是想过的：再打一份工。波尔说：我们去湖区
玩，好吗？我们可以先到哈沃德，参观勃郎特姐妹的故居。你说过你最爱看她们写
的小说。见忆摩一时没有反应，波尔又说：哈沃德四周的景致壮阔极了，高沼地层
叠连绵，布满了荒凉的灌木丛，远近见不到一株树，只有牧羊人的小屋孤零零地立
在山峦顶上。哦哦，啊哈，太有意思了！忆摩微笑地应着。忽然她埋下头去，嗫嚅
地说：你说的我们，是指你，和我？波尔说：当然。忆摩顿时慌乱了。她本想说：
我是有男朋友的！但又觉得不妥，那样太扫波尔的面子。不如把口气放委婉些，说
：我跟你去了，李方怎么办？但这样说又容易引起歧义，弄不好波尔会以为她同意
了，只是需要商量个办法来处理李方。想来想去，忆摩支吾其辞地说她已另有安排。
波尔爽快地说：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忆摩最终去了哈沃德，那已是一年多以后。和她同行的是埃塞克斯。埃塞克斯
是她身边的最后一个男人，一个她不怎么爱却又必须爱还得要爱个不停的男人，因
为他是她最后的一线希望。埃塞克斯有一男孩，年岁比笑笑稍大，在忆摩眼里，简
直就像笑笑的化身，好几次她萌生离开时，那男孩揪扯着她的心使她留下。

    波尔吸引了她

    离开波尔后有好几天忆摩都在为自己的撒谎惴惴不安。为什么会呢？她不止一
次地对自己发问。过去也不是没有男人想跟她套近乎，要请她这这那那的，她都有
种厌恶感。这回波尔邀请她时，她却感到莫名的激动、害羞。忆摩不承认是堕入情
网，因为她的情感世界早被李方填得坑满谷满谁也甭想插进足来。无疑的是：波尔
吸引了她。是波尔的学问、才识，还是他的诚恳风趣，或是他那文雅细腻的气质？
在李方面前忆摩什么都没说，她不想火上浇油。虽说李方处事大方，很能让得人，
但对她跟其他男性的接触，格外敏感、小气，要是有哪个男人对她多盯上几眼，李
方也会生气。你随时都能感觉到李方对波尔有多讨厌。虽然两人从未谋面，但自从
忆摩提到波尔如何对她好后，李方不再称波尔“Dr（博士）”，而是直呼“秃头波
尔”，聊以泄愤。如果再让李方知道波尔想单独邀请忆摩外出，赠给波尔的绰号肯
定远不止一个“秃头”，且会更难听更恶毒。

    忆摩开始冷却和波尔的关系。当然这一切都要做得不露声色，像脸上的笑容，
点头的频率和娇柔的提问方式，她都尽可能地保持和从前一样自然，只是平时她尽
量避免和波尔单独在一起。遇上跟波尔讨论她的论文，没法不单独了，那办公室的
房门忆摩总要悄悄留出一道缝，好像是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宣布：我和他一点事也
没有。尽管忆摩装作若无其事，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但从波尔沉静的目光中，她
感到波尔已看出她骨子里的虚弱和造作。今年过复活节，学生会组织舞会，忆摩本
打算回家，经不起朋友的鼓动，也去了。刚一入大厅，就看见波尔也在，身边围着
几张熟悉的面孔。莫妮卡正谈得起劲，只见两片薄嘴唇风车斗转地翻动着。忆摩要
了一杯橘汁，端着绕过他们，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不知谁把小孩子也带来了，
在旁边的椅子上攀来爬去，忆摩就去逗他。小孩也不见生，从口袋里掏出个“GameBoy”
要忆摩跟他玩。忆摩转身想把手头的纸杯放到不远的桌上，突然她浑身一颤，橘汁
差点泼到地板上：波尔正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望着她。后来忆摩怎么也回忆不起
波尔当时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的思维像一堆凌乱的书页被浆糊粘住了似的撕扯不
开，直到莫妮卡来请波尔跳舞，直到她回家，整个感觉恍兮惚兮，像踩在云里雾里。
那天夜里躺在床上，忆摩死死搂着李方的胳膊，一刻也不敢放松，像在风浪里奄奄
一息的落水者抱住维系生命的木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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