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股票全军覆没

    以后的一年时间里，老人开初还打过几次电话询问，回答依然是：好！好！那
语气分明在嘲笑他的担心太多余，老人也就不再问了，他太忙，有太多的事要应付。
直到笑笑准备动手术，医院要求他先交五万块押金，他这才赶紧给姑夫去电话，要
姑夫从股市取五万块给他。姑夫故作惊讶地反问他：你给我的是三万，怎么开口要
五万？老人反倒不好意思了，嗫嚅地说：是你保证能在一年内翻几倍几十倍的。姑
夫没好气地说：那也要根据股市的行情来定，你等我的回话好了！几天过去了，任
何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到股市，找不着人，打传呼，没回应。老人急成热锅上的蚂
蚁，钱不到位，手术就得推迟，老人只好登门拜访。姑姑也不清楚他的去向，每天
倒是都有电话来，忽而在上海，忽而在深圳。老人就坐下等，直等到月过中天，陪
坐的姑姑呵欠连天，也没见电话，老人只得起身归家。说也巧，刚入家门，姑夫的
电话撵着屁股来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姑夫在电话那边大声嚷嚷，这一连串的重复听着很像
隧道里的回音，只不过通常的回音是渐行渐远，而他的喊声却是越来越响。姑夫说
：你还记得那个三抖吧，我给你提到过的，说他怎么怎么不得了，奶奶的，原来是
个骗子，大骗子！老人越听越觉不妙，赶紧问：我的股票怎么样了？姑夫悲鸣一声
：我的股票惨啦，全军覆没！老人急了：我是说，我的那笔钱呢！姑夫说：几乎全
军覆没，幸亏我拿一万块买了上海空空股，当时每股值二十块，现在跌是跌了，至
少还值两块。老人差点没晕过去，还有脸幸亏呢，只要有小学算术水平的人立马就
懂，老人的那三万投资如今只剩一千了！

    万念俱灰

    你赔我！老人发出刺耳的一声叫，像头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野兽，这叫声里充满
着恐惧和绝望。

    你赔我！一声声。又一声声。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老人沉重地放下话筒，刚一抬腿，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他甚至不觉得疼痛，
只是浑身颤抖，虚汗淋淋，好像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似的虚弱无力。他一动不动地
在地上趴了很久，才挣扎着支撑起上半身。他的理智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一些
古怪的念头荒唐的想法像一堆蛆虫不停地从大脑里拱进拱出。有一刻他想到了死，
活着就意味着吃苦，忍受劳累，准备受骗上当，承受意外打击。而死却很轻松，像
睡着了一样，那是永久的安息。不过，老人还没有死的打算，他渴望活下去，女儿
的事笑笑的事还需要他操心，生命在于操心，操心使生活意义不凡。早上的阳光透
进窗棂，把一片明亮和暖意带给老人，万物的生机终于又触摸到了，新一天的忙碌
开始了。

    当务之急是筹措那五万块押金。忆摩寄回的一千多英镑拿去黑市换了两万块，
剩下的三万，老人东奔西走，向所有的朋友、熟人、亲戚、同事求借，你几百，我
几千，总算凑足了数，付了押金，外加给主刀医生的辛苦费和礼品。然而，这仅仅
是开头。假如笑笑害的不是癌症，那压力可就轻多了。眼下老人面对的不仅是债务，
笑笑手术后的进一步治疗、保养以及种种难以预测的开支，将是一串望不到边的账
单。老人已是心力交瘁，一筹莫展，只盼着女儿快快回家，也好有个依靠，有个帮
手。谁知小纯的出现竟在一夜之间改变了老人的想法！

    早上送饭车的叮当声惊醒了老人，还正寻思着事哩，居然就迷糊过去了，感觉
像睡了几百年时间。老人的身子骨这时松弛得像被绵软的手托着，轻扬着欲重入梦
境。他撑开惺松睡眼，床边晃动着一个人影，女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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