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咪咪也许能帮上忙

    她想找咪咪谈谈，也许咪咪能理解她的困境，她的压力，她的焦虑，她的要求。
咪咪有孩子吗？怎么就没见她带着孩子？如果有的话，要寻得同情和沟通会更容易！

    斯斯很少来忆华楼，大约正在家里忙着实施他的从泔水桶爬出来的计划，店里
的一应事务都由咪咪照管。忆摩对咪咪的印象不坏，她不像斯斯那样老端着一副要
教育人的架子，咪咪的举止稳重得体，对人总是笑脸相迎，这或许是她经常招呼顾
客形成的习惯，但至少你跟她说话不紧张。平时咪咪也很会做人，比如坐在一起吃
饭时，碰巧有顾客来取外卖，这本该是忆摩干的活，却往往不等忆摩起身，咪咪就
已搁下碗站起来，那意思是：“你吃，让我来”，当然，这只是摆摆样子，并非真
心要做，但也足以使忆摩感激涕零两腿生风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干得更欢了。

    咪咪通常中午过来照应一下，然后整个下午见不到人影，直到傍晚的外卖销售
开始发热时才露面。忆摩只在下午有一个小时间隙，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呆在厨
房里，等待着机会。这天总算咪咪哪儿也没去，泡了杯奶茶，坐在饭桌前看日报，
忆摩赶紧凑上前，没话找话地跟咪咪聊起家常来，她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了问
咪咪的个人情况，她尽可能的字斟句酌，小心翼翼，怕招致反感。没想到咪咪相当
直率。我能看出你有多么的不快活，咪咪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她说，成天的打工，活
着确实没什么劲，你就像我刚来时一样，但你比我幸运，你是一个人，可我，还拖
着个丈夫！

    对许多大陆人来说，能获得英国护照，就跟等天上掉馅饼似的难，而咪咪却轻
易地拿到手，就这么简单：她父母在英国读书时生下了她。上世纪80年代中期，她
凭着出生证申请到英国护照后，和丈夫、儿子一块移居伦敦（天呵，她跟我一样，
有个儿子！忆摩在心里喊叫）。

    母亲帮忙买下旺店

    当时有多少人妒嫉得眼睛出血，而咪咪一家的尴尬却无人知晓。过语言关还在
其次，最可怕的是找不到像样的事做，生活不能没着落，咪咪就去中餐馆做楼面，
斯斯整天呆在家里练毛笔字，背唐诗宋词，看哲学书。终于有一天斯斯在家里也呆
不下去了，他悄悄地在附近餐馆找了份洗碗的工。刚干了两天，偶尔间斯斯发现有
熟人来这里吃饭，虽然没被看见，但他已惊惶失措地差点把脸面藏进洗碗池里。他
最终从餐馆的后门溜走了，工钱也不要了，死活也不肯出门打工了，继续地练毛笔
字，背唐诗宋词，看哲学书。忆摩暗暗发笑，她忽然想起斯斯的那句话：像我这样
的高级知识分子……这话像是斯斯的口头禅，老挂嘴边，忆摩都听腻了，有次她见
斯斯挤牙膏时捏着中间往外挤，就故意逗他，说你别的都像高级知识分子，就这个
动作像初中生。当时的斯斯好像遭受沉重打击似的，整天都没精打采，不爱答理人。

    生活的重担差点没把我压塌了，咪咪苦涩地说，早出晚归，疲惫不堪，人也变
得头重脚轻，为了减轻压力，我把儿子暂时送回国去。那时我的脾气坏透了，爱唠
叨，爱抱怨，爱争吵，鸡毛蒜皮没气也有气地往斯斯身上撒。斯斯开头还忍着让着，
后来就跟我顶，关系闹得很僵。有次我嘲笑他靠女人养活，不像个大男人。他大发
雷霆，要我滚出去，去找能养我的男人去。我一气之下，也回了国。

    忆摩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会有今天的？

    所以说哪，世上只有妈妈好！咪咪笑着感慨地说，我这回去一哭，一叫，母亲
就答应了拿钱。我父亲已经去世，他们离开英国时曾留下几百镑的存款，三十多年
后已变成几万镑，我们就用这笔钱，再加上贷款，买下了这家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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