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总算找到你了

    李方的可怕预言没有在忆摩心里停留太长时间，她满脑袋想的是白天，整个的
白天，她都没事做，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就在她急着找事却又没处抓挠时，小纯来
电话了。小纯的第一句话是：哇，总算找到你了！忆摩的回应是：喂，你有没有朋
友缺人手的，我什么都能干！小纯说：你说什么呀，我在问你呢，这一个多月你藏
到哪儿去了，连点消息也没有！忆摩说：还能去哪儿？打工呗。小纯埋怨说：你至
少该给我个信儿！我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是李方接的，他只有两个字：不在！马上
把话筒撂了，急死我也气死我了！忆摩说：我是忙得没顾上，整天昏头昏脑，心情
又不好。她简单地叙述了在外卖店的遭遇，接着又不无担忧地说，眼下从蔡老板那
里，她每周只能挣到144 英镑，距小纯的240 镑目标还差起一大截，她必须尽快达
到。

    小纯不冷不热地添了一句：最好能超额完成！忆摩撅起嘴巴说：你还笑话我，
也不帮人家想想办法！小纯说：谁说我不帮？在你父亲面前我是拍了胸脯的，你放
心好了，这些日子为了你的事，我的大脑基本没闲过。你马上过来，我有话给你说，
我现在在摄政王街的“芭波丽”时装店，你不来开开眼？忆摩懒散地说：我想去北
边的露天市场买点鸡蛋和水果，能不能你过来，我求求你啦！小纯马上说：不行！
但一转念，又说：也好，我就直接坐地铁过去找你。不过你出门前，得打扮漂亮点，
行吗？忆摩怀疑地问：你在搞什么鬼名堂？小纯说：就别多问了，反正是好事。

    小纯越发神气活现

    忆摩没理会小纯的吩咐，只是新洗了头，把吹干后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脸
上不做任何修饰，依然裹上那件灰扑扑的“小鸭牌”滑雪衫。去露天市场要坐好几
站公共汽车，因为那里的东西便宜，忆摩常去光顾。每次忆摩去露天市场，总是先
把各个摊位巡视一遍，比较价格和数量，再作决定。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连续比较
了三家卖鸡蛋的，然后站到一家摊位的后面开始心算：这一家每盒是12个鸡蛋，83
便士一盒，六二一十二，平均7 便士一个还弱一点；那一家每盒是18个鸡蛋，1 镑
2 一盒，六八四十八，平均6 便士一个还强一点；第三家每盒是24个……突然，忆
摩的心算被小纯的咋呼声打断了：你原来猫在这儿，让我好找！

    忆摩举目四下望去，小纯已经走到跟前了。自从忆摩在机场把笑笑的生日礼物
交给小纯后，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看上去小纯依然显得娇美而风光，脸色更加红
润了，眉眼间透着喜气，身上穿着一件做工讲究的浅棕色风衣，簇新，肯定是刚买
的就换上了。好看吗？小纯见忆摩的眼睛盯着风衣，不禁乐滋滋地问。她不等忆摩
回答，又说：我本来已经有一件了，就是那件烟灰色的，你见过，也是名牌，但没
人知道呀，总不能把商标挂在胸前吧！还是芭波丽好，你看这风衣里子的方格图案，
这是芭波丽的标志，只要像我这样把衣领翻开穿，旁人一眼就能知道你穿的是芭波
丽，注视你的目光马上就会不同！

    真的吗？忆摩故作惊讶地说，那你朝前走几步，再往后退几步，我倒要看看旁
人的目光会有什么不同！

    我不跟你罗嗦了，小纯白了忆摩一眼说，刚才我见你闭目三思，口中念念有词，
跟念经似的，你在干什么呀。我是在念经，忆摩含着笑说，我念的是“蛋经”。

    什么什么──蛋经？小纯哈哈笑着问，那往下是不是还有菜经、肉经、面包经、
水果经？何苦呢，无非是几个便士、十几个便士的差别，值得去费神么？也太没出
息了。小纯把拎在手里的一个牛皮纸做的大购物袋摇来晃去，那上面印着芭波丽的
名称，在这个只有穷人才蜂涌而至的廉价市场里，显得格外扎眼，也使小纯有了高
人一等的自我感觉，越发神气活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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