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干脆婆婆”解谜

    最终是“干脆婆婆”解开了这个谜，忆摩在她家干活时，曾听干脆婆婆议论说，
那女方家里有的是钱，戈尔德绿地的商业区有半条街属于她家，结婚时的陪嫁除了
这栋房子，外加一大笔存款，光利息就够吃一辈子了。干脆婆婆在讲述那个巨大嫁
妆时，没露出丝毫的艳羡，看来这种事她见的太多，已够不上饭后茶余的谈资。干
脆婆婆点亮了一座月牙形的烛台，这是每个星期五太阳落山时，她必然要做的事，
这意味着犹太人的安息日开始了。

    当安息日降临时，如果她事先忘记把灯打开，她会先去关门闭户，放下窗帘，
不让左邻右舍窥见，然后再蹑手蹑脚去开灯，同时嘴里叽咕说：只有上帝才没有过
错。遇到电话铃响了，她会毫不顾忌地去接，因为很可能是她丈夫生意上有事，挣
钱耽误不得，没钱怎么侍奉上帝？

    干脆婆婆这个绰号，是忆摩给取的，因为干脆婆婆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当忆摩吸完了地，直起腰来时，她听见干脆婆婆在打电话，就主动拎着吸尘器
去吸其他房间。吸着吸着，忽听干脆婆婆在她身后又一声喊：停下！不准动！差点
就叫“缴枪不杀”了。忆摩吓得颤颤惊惊，不知闯下什么大祸。只听干脆婆婆说：
你是初次来，还不懂规矩，我告诉你，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点不能多，
一点不能少！然后宣布：打扫厕所去！

    和善的瑞贝克夫人

    忆摩回家后不免向李方诉苦，说每次给干脆婆婆干活，都是双重的受累：体累
加心累。李方宽慰她说：这老太婆无非是想过过“官”瘾，却没地方发泄，只好在
你面前抖抖威风。忆摩讥诮说：你怎么知道，听口气，你跟她倒象是老相识似的！
李方振振有词地说：信不信由你，我敢打赌，早年她肯定在以色列当过兵，说不定
参加过第一次中东战争呢！忆摩就把耳朵塞住说：不听不听，你又在胡编乱造了！
李方哎呀呀地乱叫，说你听我讲完哪！

    好像为了强化他的表现力，本来坐着的李方这时站到屋中间，像演戏一样边说
边以动作配合：这家伙心高气盛，老想在军队中混个一官半职──李方摆出傲慢的
样子，又挤眉弄眼地作钻营状──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吃尽苦头。李方作出一副垂
头丧气、郁郁寡欢的模样──干脆婆婆的顶头上司就像她现在这样，喜欢发出些简
单而不容违抗的命令。李方叉腰、挺胸，下巴颏上扬，一脸的盛气凌人──我们的
干脆婆婆哟，被支使得团团转，团团转！李方哈着腰，在屋里颠儿来颠儿去，很辛
苦的表情，上气不接下气，一面又牢骚满腹，怨气冲天。李方学着干脆婆婆对忆摩
发号施令的样子，颤巍巍，耸肩拿式，凸眼咧嘴，两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
癞蛤蟆在吐气。忆摩笑瘫在椅子上，嘴巴大张，哎哟哎哟了半天才出声：等着干脆
婆婆收拾你吧！

    像这类即兴表演有过多少次？忆摩已难以记清，总之她的内心充满感激之情！
在做清洁工的日子里，经常性的受委屈，有时烦了闷了，情绪低落不想理人了，李
方总要使尽浑身解数，逗乐打趣，让她开心、快活。其实李方也活得很累，面对颠
簸的命运，无穷压力，他尽量不去抱怨，宁可默默承受。

    当然，和女主人们也不是没有相处融洽的时候，特别是跟瑞贝克夫人在一起。
瑞贝克是牙医，夫人在中学教英国文学。忆摩说：我爸爸也是学英国文学的。瑞贝
克夫人就笑，像孩子似的拍手，说真好。瑞贝克夫人是当之无愧的开放型，按照传
统，犹太妇女只能穿裙子，她却经常穿着贴身牛仔裤出出进进。在安息日她不怕违
禁，公然驾车，逛超市购物。去公园遛狗时，她把对上帝表示尊崇的圆扁帽别在宠
犬的头顶上，大摇大摆地走，引来路人的嘻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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