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小纯的教子术

    小纯在第二天上午才得到忆摩出事的消息。警察局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在厨房
的餐桌上数叨女儿早雪，这里已成了她帮助女儿“早日融入英国社会”的课堂。几
乎天天都有课上。比如她见早雪跟人打招呼时老爱说“嗨”，就花了整半小时进行
教育，要求早雪必须说“哈罗”：你听着，只有下层人像工人阶级才嗨来嗨去！有
次吃饭时早雪直呼小纯：把牛奶递给我。小纯勃然大怒，说我讲过多少遍了，你要
让别人为你做事，哪怕是你妈，也一定要说“请”！

    这天的教学内容是关于“打嗝儿”，小纯规劝女儿说：你能不能在吃饭时忍着
点，别打嗝儿？要你改改这些坏习惯，老也改不掉！早雪申辩说：我打的是饱嗝儿，
说明我吃饱了。小纯耐着性子说：你要打，是你的权利，但我教过你，用餐巾掩住
嘴，打完嗝儿后，说一声“对不起”。大约听烦了母亲的一次次责备，早雪叫起来
：就你规矩多，在中国时我吃饭也打嗝儿，怎么没人说我不对？小纯气得拎住女儿
的耳朵，好像不这样做她的吼声就进不去：这是在英国，你要不改，人家会瞧不起
你，笑话你，离你远远的，今后你别想有出息！早雪不吭声了，偏着头，一脸的不
服气。

    几年不见，女儿的变化大大超出了小纯的想象力。年纪不过八岁，已是满口说
辞，自以为是，顶嘴犟嘴，固执到极点，经常搞得小纯又气又笑。刚见面时要女儿
叫亚里克斯“爸爸”，她坚决不叫，说陈朝刚才是我爸爸。小纯威胁她，说不叫就
不带你去英国！早雪抵挡不住了，说：那我就叫他“爸爸第二”。亚里克斯倒想得
开，在一旁听见后说：“第二”就“第二”吧。

    忆摩被卡车撞了

    电话铃响了，暂时转移了小纯对女儿的不满。她用中国话对着话筒“喂”了一
声，随即改口说：哈罗！对方说：我是警察局，有个名叫忆摩的中国女孩，是你朋
友吧？小纯一听，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声音直抖，应道：是的。警察说：我们从忆
摩的衣袋里找到一些电话号码和名字，正挨个儿地通知。小纯浑身发软，她明白出
事了。只听警察说：昨天夜里八点十分，你的朋友横穿马路时，被卡车撞了。

    天呵！小纯恐怖地大喊一声。这怎么可能！警察的声音继续从线路另一端飘来
：准确地说，是忆摩自己摔倒的，她大概病得很厉害，她的头部正好撞到车轮底下
……

    小纯痛哭起来：那必死无疑了！忆摩肯定死了！

    请你注意听！警察不得不提高嗓音，幸运的是，司机及时刹住了车，差一点点
就压着了……

    小纯把女儿送进学校后，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她先找医生了解情况。他面无
表情地介绍说，忆摩是因过度劳累导致机体严重衰弱、失调，她正做各项检查，如
无其他问题，静养几天就能逐渐恢复。小纯这才放下心来，但她依然很担忧，特别
为忆摩今后的生活。她只知道忆摩又在做清洁工，但具体实情忆摩从来不说，每次
打电话去问，忆摩总是那句话：我很好，没问题呀！

    医生又说了些什么，小纯已听不进去了，她气呼呼地出门直奔病房。在半道上
她打开手机，拨通北京，当话筒里响起忆摩父亲的声音时，小纯劈头盖脸地说：我
真拿她没办法！老人一时听不明白，说你在说谁呀？小纯说：还能是谁，其实没必
要玩命嘛！老人有所醒悟了，慌忙问：忆摩出事了？小纯支吾了一下，没敢提忆摩
住院的事，怕吓坏了老人，她只说忆摩现在干得很辛苦，长此以往非出事不可，她
想跟老人商量一下怎么办。老人焦急地叹道：我要有法子就好喽。小纯狠狠地说：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一定要使忆摩毫不犹豫地立刻甩掉李方！老人点头说：但愿能
如此，这事就全靠你了！小纯自信地说：你就听我的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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