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奚落一下李方

    忆摩的病床就在门边。忆摩把头倚在枕头上，一面打点滴，一面静静地听李方
说话。忆摩显得疲弱不堪，脸形奇怪的拉长了，瘦削而憔悴，她看到小纯时，那苍
白的面容泛起一丝微笑。她声气微弱地对李方说：小纯来了。

    小纯坐到了病床的另一头，她打算等李方走后，再好生劝劝忆摩。至于李方都
说些什么，她毫无兴趣。这时的李方正在高谈阔论他新完成的五幅作品：它们之间
互相连接，又各自独立，形成了我的阴阳系列的第一部曲。小纯边听边暗自发笑：
什么阴呀阳的，还幻化还旋转呢，拿些似是而非的现代语言包装，无非是故弄玄虚、
故作高深，以迎合西方人的猎奇心理。想靠这个做卖点呀，没门儿！忽然她的内心
涌动起一种欲望，想要借机奚落一下李方，她的嘴巴几次张开又合拢，但最终克制
住了。只听李方又说：我把这些作品拍成照片，寄给了库克街的红房子画廊。红房
子的顾客都是些阔老大亨，只要我的作品能挤进去，每幅画能卖不少钱呢！忆摩说
：那你该找个熟人引荐，这样成功率会高些。李方说：我已经试过，想请那位画家
替我作介绍，但他借故推脱了，还像躲瘟神似的避开我，他是担心我抢他的饭碗！
这难不倒我，我来个毛遂自荐，随照片附上一信，详细论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
尤其是阴阳理论的突出地位，而女老板是华人，又身份特殊，所以在信末，我真诚
地希望女老板能为中西方文化的沟通作出她应有的贡献……

    啊哈，这后一段话太有趣了，坐在床那边的小纯忽然挤眉弄眼地插话说，简直
就像国家领导人念的祝酒词！

    忆摩赶紧给小纯递眼色，小纯却连挖苦带嘲讽，越说越上劲儿了：何必这么弯
来绕去，装腔作势，还不如把话敞开了说，反倒容易“沟通”些。怕只怕呀，写下
一箩筐话，枉费了无数心机，人家还是对他没兴趣！李方的脸色变得铁青，攥紧的
拳头嘎吱乱响，浑身像潮湿的木柴被火烧得直冒浓烟。要是在病房里爆发一场大战，
那可不得了！哦，我的上帝，忆摩低声咕哝着，颤巍巍地支起半个身子，用目光乞
求小纯别再说了。李方强压下怒火，伸出手按住忆摩的肩头，要她躺回病床上去。

    你能把笑笑办来吗

    这时的小纯又按捺不住了，她突然扭过脸来冲着李方问：你光会嘴说，也不想
想看，忆摩她能安下心来吗？

    李方稍稍一愣，但没有回答。小纯继续以咄咄逼人的口吻说：你要真关心忆摩，
就把笑笑办来，让她们母子团聚，行吗，你？李方没有回头去看小纯，就当没这个
人似的。他把身体朝忆摩跟前移了移，然后握住忆摩的手，埋下头来，仿佛陷入了
沉思，当他再抬起头时，神情中有几分颓丧，眼里多了些惘然，就像心里有无数的
话却又无法表达。终于他说他该走了，事先约好的，要去莱斯特广场跟叮咚见面。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他的脚步显得有些笨拙、轻飘，他走到门口，忽然就像不
甘心似的，又走回来，一直走到病床前。忆摩，他急速地说，我看出院后，你不要
再打工了，你什么都别干，跟从前一样，就在家里呆着，或去去大学，要不我先跟
波尔联系，还有论文，参考书籍什么的，对了，借书证过期了吧？你就专心把学位
读完，其他的由我来想办法！

    忆摩努力扮出笑脸说：方，别为我操心，我没事，真的没事。李方焦躁地说：
你老爱这么说，归根结底还是不相信我！忆摩气得说：你乱讲，瞎猜！李方苦恼地
说：我不是傻瓜，忆摩，从你的眼神里，脸色里，表情里，我看得很清楚。我还是
那句话，要有耐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会想到办法的！我只要你一句话，说，你相
信我，说呀……

    忆摩赶紧说：方，我相信你。说完，又郑重其事重复一遍。李方这才放心似的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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