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韩成功没想到酒厂厂长宋继明亲自到他家里,一反常态地向他表示主动辞去厂
长职务。也不再咬定酒厂现在的局面是社会因素造成,更不推诿是别的干部职工的
毛病,只说自己年岁大了,无能为力,再这样下去,将使厂子的经济形势下滑,最
终倒闭,成为酒厂的罪人。老同志说着说着还抹了眼泪。说自己本不愿意厂子是这
个现状,关键是滑到了危险的边缘后,自己不省悟,还怨天尤人,甚至骂娘,没有
很好地反省厂子为什么效益越来越下滑,最终造成了居然连一份销售合同未订出去,
职工连工资发放都成问题。宋继明说,难就准在至今自己查不出问题的根在哪儿。
所以,请求副经理韩成功向总公司提出派人或另选他人当酒厂的厂长。韩成功听了
宋继明的话后,想在酒厂和他谈工作时,宋继明态度可不是这样,问他怎样面对当
前的状况,他说出话来就是一脑门子官司。“怎样面对?现在如果有红军爬雪山、
过草地的劲头儿,有度过‘三年困难’时期那股干劲儿,什么都能过得去!”韩成
功问:“怎么才能拿出那股劲头儿、干劲呢?”宋继明说出话来气人:“中央领导
都说了,国有大中型企业要摆脱困境得三年。三年,懂吗?”“说说咱酒厂。”
“大气候,小气候;大河水,小河水;酒厂离不开整个社会形势。”
“那为什么别的酒厂发展了呢?”“什么发展了,发展了一些假冒伪劣、骗子,
早晚有出事的时候,早晚有死人的时候。”宋继明越说越有气,“腾”地站起来又
骂开了娘了,奶奶个逼,现在坑、蒙、拐、骗的人倒成了‘精’,老实人反倒了八
辈子血霉,我就不信他妈这个邪!“”您老别生气,国家不是天天都在查假打假吗?
“”查个屁,打个尻,越查越多,越打越冒,前台演戏,后台分成,好坏各半,有
钱能使鬼推磨,给谁看呢?老实人吃亏受罪呗。怨我?我的怨气还没处撒呢!“”
那咱得想想整治措施啊。“现在我是‘露了气的尿脬——干吹涨不起瞠来’喽,‘
王小二放牛——不想往好草地里赶了’。因为我想赶也赶不到了,岁数到了,‘挑
水的回头——过井(景)了’。不过,话是这么说,真要想动我这个厂长,那可得
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是一向听上级话的,整个身子都扑在酒厂了,随便动我得
说清楚喽。”当时,宋继明所说出的话,有怨气,有表功,有无奈,有强硬,而最
终也没说出酒厂面临的危机应该怎样解决。没过一星期,宋继明却来了个八十度的
大转弯,自动辞职,强调的只是一个理由,自己无能。
这人怎么变化这么快呀?
是什么人做了他的工作,还是什么事情触动他发生了突变?
宋继明向他提出这一要求时,还当面向他呈递了辞职申请书。
辞职书写得很中肯,不是那种赌气的语气。韩成功看那申请书时,心里的问号
就更大了。“这老家伙,玩的什么把戏?”他问道,“你不是要找朱总经理谈谈吗?”
“开始是想找他,现在想,没必要了。”
“我可没这个权力批准你辞职呀,你不找他谈怎能行?大权在他手里掌着哪。
再说,你在酒厂经营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走红的时候,那酒厂兴旺时期,谁不
说你宋继明有本事,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所以,要我说呀,你还是找朱总经理谈
谈,公司讨论大事小事虽是集体研究,可拍板定案,一言九鼎得说是咱朱宏宇朱总
经理,我只去个举手或说声‘同意’的,这你是心里有数的。”韩成功不愧是韩成
功,说出此话明眼人自然了解他内心深处的隐秘:撤掉你,或说免你的职,不是我
韩成功的意愿,那是朱宏宇要干的,你有什么怨,有什么恨,该找谁找谁,该恨谁
恨谁,与我韩成功无关。结果,他又接着对宋继明说:“你干了这么多年,哪能说
免就免呢?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嘛,我们公司一向对老干部特别是曾建过功立过业的
干部敬重,哪能因一时的失误,说免就免呢?我是不会这样干的。不过呢?朱总经
理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干事急,看着酒厂生产的酒销售不出去,肯定心焦
如焚。那也不会就轻易罢免一个老干部的。何况又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厂长呢。”
韩成功说这话时,看到的是宋继明脸上起着急剧的变化,韩成功认为自己所说,肯
定刺到了宋继明的疼处或引起了宋继明对朱宏宇的更多想法,没想到宋继明说出的
话出人意料。
“朱宏宇为人做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多讲;什么功劳苦劳、建过功立过业那
都是过去。现在我跟不上了,没用了。我提出辞职是叫跟得上的干,有用的人干。
你不是提出要叫工会主席钱莉莉干吗?我没意见。”
“你说什么?”
“你清楚。”宋继明一甩袖子,气昂昂地走了。
“你回来,宋厂长——”他冲出家门叫。
回答他的是宋继明远去的背影。
他想追上宋继明,跟他进一步说明点什么。可他又把脚步停下了,因为,他的
妻子李明珠从背后拽住了他脖领子。
扭过头的韩成功,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的是一双怒目圆瞪的眼睛。
“又怎么啦?”韩成功倒是不急不恼地问。
“你先给我回来!”李明珠的声音是尖刻的,右手仍旧用力地拽着韩成功的脖
领子。
“哎呀,你先松手好不好我的小娇人儿。”韩成功仍旧不急不恼地对妻子说。
“松手,哼,松手,松手你就野去了,你先给我老老实实地交待,你和钱莉莉
玩上了不?说?”李明珠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又用左手揪住了韩成功的左耳朵拧着
问。
“哎呀,我的小娇妻,你别这么‘疼’好不?再这么‘疼’我,我的耳朵就掉
喽。”韩成功所问非所答,和李明珠开玩笑。
“疼,疼,我就是要这么‘疼’你,坐这儿,给我好好说清楚,到底跟钱莉莉
上床了不?”李明珠把韩成功连拽带揪地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声音带着哭腔问。
她在风言风语中听到过韩成功和钱莉莉的关系,而且特意打听了一下钱莉莉的家庭
情况,特别是钱莉莉和他丈夫的关系。当知道钱莉莉和李旭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她
便越加注意起韩成功和钱莉莉的行踪来。可韩成功在家从来不提工作,不提与外界
的关系,尤其不提男女方面的事情。谁知,韩成功越这样,李明珠越怀疑他有问题。
“因为快言快语,坦诚直率的人倒不见得有什么猫腻,倒是那些个回家一声不吭的
男人,往往心里有事。”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韩成功回家越不说什么,她越疑
心百出。刚才一听宋继明说出“你不是提出要工会主席钱莉莉干吗”的气话,在里
屋坐着的她,心里一震,火苗子一下子冒了出来,“腾”地立起就往客厅大步跨!
她本想问问宋继明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宋继明已摔门出屋,“肯定是自己的丈夫跟
钱莉莉有了猫腻,肯定。”她在这么想的同时便拽住了韩成功的脖领子。
“哎哟,我的小娇妻,你怎么总把我从你身边往外推,你说说,在这个世界上,
哪个女人有你漂亮?你长得那么娇小、精致、鲜丽脸蛋儿白里透红,白得那么惹眼,
红得那么迷人;眼睛上头的两条柳叶眉,比那弯弯的月亮还月亮;世界上还有哪个
女子的眼睛比得亡你的双眼好看;双眼皮,又黑又亮的眼珠儿,像是天空中两颗最
辉煌的星星耀眼哟,眼珠转到眶中的任何部分都显得那么妩媚。你知道吗,就是你
这双眼睛迷住了我,只要我一看见你的眼睛便忘掉了一切。当然了,还有你的小小
樱唇,和那含而不露的雪白牙齿更是格外迷人,你虽然不足一米五六的身段,可这
正是你的魅力之处,别人怎么看我不管,我只知道当我拥抱你、亲吻你、欣喜发狂
的时候,感到了你就是日出,你就是曙光,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就是我希望的升腾!
你就是我一生中绝顶的美人!我在你面前醉了,醉了,拥抱你比拥抱无以伦比的维
纳斯女神还痴迷。你说,你说,我有了你,怎么还能有二心,怎么还能胡思乱想乱
了自己的方寸。
我这一天到晚工作繁忙,说心里话,只要闲下来,哪怕是一分一秒的时间,我
都在想你呀,想我的醉美人李明珠,想我的维纳斯女神珠珠,想我的娇妻爱妻你呀!
你知道吗,我天天都在提心哟!担心你和别的男人对上眼,让别的男人勾引喽,担
心你不爱我,甩了我,找一个比我更帅气的小哥哥,去那个,那个……“韩成功滔
滔不绝、连珠炮般,动情地、忘情地吹捧着自己的妻子,显示着自己对妻子的真爱。
女人么,他算弄了个玻璃剔透,心最软,最爱听恭维话,最爱听说她漂亮,更爱听
你说出担心她的话。因为,你越担心她,特别是担心她的漂亮引起另一个男人的注
视,她表面上越娇嗔你,怪你;而骨子里却在认为你真正地爱着她,宠着她。所以,
韩成功这个善于吹捧的人,见天机要泄露,便大吹特吹了自己的妻子一番。
而现在的女人是好吹的吗?也是也不是。分谁。
现在社会上三十多、四十来岁的女性便不是别人一吹捧便痴迷其中、癫狂其中
而落入陷阱的。李明珠便是那之一。
她听韩成功对她这样的吹捧多了,耳朵眼里都听出膙子来了。
所以,她任他说,任他吹捧,任他像个演讲师似的去演讲,而且给他充分的时
间,让他演讲到他自己都认为山穷水尽的程度。可讨厌的是,韩成功吹捧献媚的话
多了,山连着海,海连着山,居然没有尽头,而且保证吹得你舒服、畅快、怡然悠
然。结果,使李明珠这个最了解韩成功的人还是陷入了那种飘飘然的境地。
“我就怕你在外边看上那个女妖精一看就——那个了。”
“唉……”
“我就是担心嘛。你那么大‘磁场’,太吸引人了。”
韩成功见自己的吹捧果然达到了目的,回过手来把仍旧站着的李明珠拉进自己
的怀抱紧紧抱住说:“我的娇美人儿。”
“甭骗我?现在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见着漂亮女人
就走不动道儿。”
“女人怎都这么看男人,我对这条歪理邪说给予彻底否定。应该说好男人是大
多数,坏男人是极少数,特别是像我这样的男人,是好男人当中更好的男人。因为
我有一个使我永远痴心动情的好妻子珠珠。所以,别的女人在我的眼里就成了废物
一个。”
“真的吗?”这回李明珠被吹捧的真的醉在了韩成功的怀抱里。
“那还用说,你是最清楚的,比如说床上的功夫,我几乎每天都和你那么长时
间,直到你满意还得央求我才罢休。你想想,要是叫外边的给‘嘬净’了,跟你还
能——哈哈,我的小娇美人儿,走,跟我上床美去,我今天啊,要好好地疼疼你…
…”韩成功抱起李明珠就往室内走。
室内外的灯自然都灭了,两个胴体自然是滚在了一起,而韩成功与李明珠做爱
的时候,眼里看的是李明珠,心里想的是李明珠吗?
韩成功为了尽快和朱宏宇敲定酒厂的人事问题,他拿着宋继明的辞职申请,第
二天早晨就进了朱宏宇的办公室。
朱宏宇正在接电话,见韩成功进屋示意他坐在沙发上。韩成功坐下后,边听朱
宏宇在电话里和对方“嗯嗯”着,边看那绿萝伸展的叶子像刚刚喷洒过水珠儿,晶
亮晶亮的,给人一种清爽怡人的感觉。小柜橱上的梅花盆景,在透过玻璃辐射的阳
光下,越显鲜丽香馨。
朱宏宇仍在对着电话“喂喂”着,偶尔,一句半句的“那是,那是”的认可,
又偶尔一句“不会的,我哪能那样做”的插话。再后就不同了,似有些辩解似的向
对方说:“这样的谣言我听多了,人生在世嘛,什么都会遇到的,领导对我提醒是
对的,可我自己清楚我自己,我自己更对自己负责任;我既顺其自然也不怕鬼,而
且‘鬼’一但被我捉住,我会叫‘鬼’现原形的。对喽,真金不怕火烧——您说什
么?瞎,我不想高升,只想干事儿。对喽!您就放心吧。行,有时间我一定请您喝
酒。好,再见。”朱宏宇放下电话。
韩成功马上站起,把宋继明的辞职申请递给朱宏宇。
“我已经知道了。”朱宏宇接过宋继明的辞职申请沉稳地说,“他昨天晚上找
了我。”
“那就对啦。”韩成功见机行事说,“昨天晚上,他到我家,把申请往我桌子
上一拍,气夯夯地就要走。我一看是辞职申请,追出去叫回来,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做?他说他干不了,老了。我说这可不是小事,你要好好和朱总经理谈。他说,要
不是因为你他还不辞职呢?我说,你怎能这样讲朱总经理?他说,你们当官的根本
不了解实情,尽瞎指挥。我没法干。我说,那你也得跟朱总汇报一下情况呀。他说,
没必要。我说,不管你怎么看朱总经理,你必须得汇报,你要尊重领导。看来,还
真起作用了。这老家伙,对我们意见大啦。”
“他找我的时候,要把辞职申请交给我,我说,你还是考虑考虑吧,没想到又
去找了你。”朱宏宇仍旧稳重地说,只不过嘴角上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韩成功听后心里“啊”的一声显些从嘴里冲出。
朱宏宇自然看到了韩成功眼里露出的那种不自在和惊诧的表一情,也就猜到了
此时此刻韩成功那种拍马屁没拍到点子上的灰心。十但朱宏宇却有意回避这一尴尬
的局面,马上又微笑着与韩成功商量道:“宋继明自己提出辞职申请,我看倒是件
好事,你说呢?”!
韩成功此时还在那种灰心中未解脱出来,他还在责骂着自己混账一个,怎么不
谨慎一些呢?怎就急于表白自己呢?怎就不观察观察朱宏宇的脸色再说呢?怎就不
再听听朱宏宇的下文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呢?唉,唉——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所以,当朱宏宇问他时,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好“嗯、嗯”地支吾两声。
朱宏宇又一笑道:“宋继明为什么非要下决心交这个辞职申请不可呢?”“是
啊,是啊!我昨天和他讲了好多道理,他就是听不进去。”韩成功脑瓜又活了,开
始顺杆子爬。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你说说怎么办?”朱宏宇很认真的口气问韩成功。
“您对他了解,您肯定有高见。”韩成功又聪听起来,说出的话,既吹捧了对
方又脱开了自己。
“韩副总,这时咱俩就别兜圈子了,你一定要直截了当,毫不隐瞒地说出你的
看法。咱俩今天是‘军中无戏言’,硬砍实凿动真格的。”朱宏宇越发认真地说。
是的,昨天,当宋继明找到他时,开始便提出了自己不干的要求,并说辞职申请已
经写好。他当然没有接受他的辞职申请,却听他细致地讲了酒厂生产和经营的。情
况、面粉的问题和产生这些问题的原因究竟在哪里?宋继明边说边继续提出让年轻
的干,自己可以当当参谋,管管后勤,绝不是在厂子遇到困难的时候打退堂鼓,当
逃兵,而是从全厂职工利益出发,从整个大局出发,对上对下都是负责任的。当然,
也提到了对自己的晚年负责任,不能老了老了给人民造罪,他说这些时,表现出的
绝对是一个老干部对事业、对上级的忠诚,而一点没有虚假的成分和怨言。朱宏宇
当时听着宋继明的汇报,想宋继明从建酒厂起便是那里的一名普通工人,凭借他的
实干当上了车间主任,同样凭借他的实干又当上了管生产的副厂长;六年前,酒厂
整个进行了设备技术改造,公司特派他去专门进行业务培训,那时也已年近五十,
回来后;在安排不安排酒厂厂长问题上,工人的呼声是一致的,结果,五十岁的宋
继明,走马上任当了酒厂的厂长。当时的酒厂,赶上了好机遇,连续三年创生产销
售记录,红火得令人眼馋。可后来呢?从九四年开始,便一直走下坡路,而且大有
日落西山、气息奄奄的态势,果不其然,到了今春,便名落孙山,一蹶不振了。这
些事情,朱宏宇并不是不知道,且一直想解决。可现在的经济滑坡问题是某一个局
部的问题吗?而有些因素又是本地区、本公司或一个酒厂能解决的问题吗?世间一
切事物的构成,是一个复杂的有千丝万缕相互联系相互作用关系的问题,不能只单
简认为是哪一方引起或造成的,而要从各个方面立体地去观察、分析和解决问题。
对这一点,朱宏宇这个专攻历史的研究生是明白的。特别是要从历史的唯物的客观
的角度去辩证地观察、分析和解决问题,这样,才能在做事上,用人上减少不必要
的失误。所以,当宋继明再三提出让位时,朱宏宇的回答是慎重的,要宋继明继续
抓好厂子的工作,眼前销售不出酒去,索性就叫职工出主意,想办法,然后把集中
起来的意见和建议缕成条条,反复推敲,兴许就有几条好建议实行起来,使酒厂马
上就能复兴继而走向新的辉煌。宋继明当时看到朱宏字仍是信任自己,没有丝毫换
自己的意思,心里反倒更加坚定了退下来的信心因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如何学会游
泳,他自己认为无能为力。所以,他不想给信任自己的领导添麻烦,加包袱。人都
是有感情的,朱宏宇平时对他不错,可以说是各方面都支持他、尊重他。人嘛,互
相体贴是很需要的。宋继明下决心不给朱宏宇出难题。他知道现在的难题就是他不
适应形势的发展,年龄到了,思想,观念、方法,生产、经营基本是老一套。这是
不行的,绝对不行的,何况将来还要打出国门,走向世界,可自己连中国字都认得
不多啊!所以,宋继明左思右想,还是下了决心,主动辞掉厂长职务。他虽然最终
没有把辞职申请书递给朱宏宇,可他从朱宏宇家出来便去了韩成功家。这其实朱宏
宇已经估计到了。是在自己家时透过宋继明的眼睛看到的。因为宋继明走时眼睛里
流露了一种感激和坚毅的目光,那个目光告诉朱宏宇,我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我
必须得让位。我要对你负责。没想到的是宋继明这么快就去找了韩成功,毅然决然
地交了辞职申请书。见韩成功又不语,朱宏宇便又极认真地说:“我说成功,今天
怎么了,越来越深沉啦?公司你、我负责你总得有个想法呀。再说,那天车里的话,
我可是交给你全权负责的。
你有能力尽快把问题解决的。“
韩成功在揣摸朱宏宇的心情。看他确实在认真地听取自己的意见,便先打出了
一个招牌说:“我在去酒厂的车里,已经把自己对酒厂存在的问题提出。通过去酒
厂座谈和平时掌握的情况,现在看仍旧是那几个问题。所以,说来说去,就是个人
的问题,也就是厂长谁当的问题。可现在的能人不多,真要是聘林雨屏去酒厂当厂
长,肯定能行,只是林雨屏母亲刚刚去世,这时向她提出这个问题怕是很难答应。
您说呢?”
“林雨屏不会应聘的。”朱宏宇否定得很坚决,“这倒不是因为她母亲去世的
原因,而是县里叫我跟她谈一个项目,与台湾合作的项目;另外,她还有自己要干
的事业,我心里有数,所以,她的算盘你就不要打了。”
“那太可惜了。她才是个真正的人才。您说这也真邪啦,怎么林雨屏干什么什
么行呢?美容美发院红火,服装厂更红火。当然了,这里您对她的支持社会上是有
口皆碑的。没有您呀,她林雨屏也能有今天?”韩成功一边说,一边滴溜溜地用眼
睛看着朱宏宇的眼睛。
“那些就扯远啦,说酒厂,说宋继明提出辞职申请怎么办。”朱宏宇虽然仍旧
微笑,但不耐烦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是个大难题,大难题呀。不过呢,这就看您的魄力了,您的胆量要是大,
有那么一句话,叫作‘不拘一格降人才’,定会叫全公司一惊,跟着是轰动。就看
您的胆量和魄力了?”韩成功有意卖了个关子说。
“我说成功,你是了解我的,在用人的问题上,我一般都听从你意见的,过去
你提出的其他人选,应该说除个别的暂时没安排外,都应了你。所以,今天你就别
再绕弯了。”
“还是您说吧?”
“又跟我绕。”
“我说出来您要真不同意,我,我……”
“看你,咱们商量嘛。你说了也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咱俩的意见统一了才算,
怎样?”
“那好,我就谈谈想法。”韩成功经过一番思量说道,“当前的市场经济,不
光需要文化素质高的人去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更需要一种特殊型的人才。这些人首
先要有胆量,这个胆量就是只要对‘三个有利于’有利,具有不管是‘黑猫白猫,
抓着耗子就是好猫’的生产、经营思想;敢创、敢冒、敢出手、敢走通官场,对那
些当官的家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敢闯进去主动争取他们的支持;敢深入商家的
最隐秘处,抓他们的经营之道,采摘他们的秘方。经济上还要敢出手,舍不得孩子
套不着狼,不图利谁早起呀,甭听大道理小道理讲得那么娓娓动听,真正起作用的
还是硬货,大团结;但要给得巧妙,送得得体,专走边缘,打擦边球。比如回扣该
给给,提成该拿拿,敢在全国各地聘用业余推销员,比如官场谁一句话就售出几百
上千箱酒,敢给他们硬货就行呀。只有能够这样做的人,才有戏,才适应。当然了,
如果是女的,又泼辣一些、大方一些的会更好。所以,我想来想去,全公司上上下
下这样的人不多,有的也早被用上了。没用上的只有一个,就是您最了解的一个,
还是您说吧。”
“你这个韩成功,今天心里闹上鬼了吧,怎么尽跟我绕弯不往实底上撂,我现
在要听的是你想用谁?谁最合适?”
“那,依我的想法,只有一人最合适,咱们公司的工会主席——钱莉莉。”韩
成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继续往下说。”
“她第一有文化,能写一手漂亮的文章;第二敢说话,口才好;第三此人刚好
具备我刚才所说的性格和特点,而且是咱公司几次想培养的后备干部;第四就是年
轻、有事业心,且在平时的工作中有去基层担当带有实质性工作的意愿。”
“你和她聊过吗?”
“咱公司上下几千人,不都在您心里盛着那吗?”
“韩副总,你想一想,看看除了钱莉莉以外,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特别是
从酒厂本身,能不能提拔上来一个。酒厂是个几百人的企业,宋继明确实不适应了,
应该调整一下。但未来的厂长一定要选好。钱莉莉这个人嘛,相比之下是个人才,
可在思想意识上是不是太现代了些呢?有些时候说出的话来掺杂了不少糊涂观念。
她的家庭最近怎样?她的丈夫李旭找到工作了吗?我原则上同意你的举荐;可
你必须要先找她谈谈,听听她对酒厂的看法和想法,给她提出个假设:假设她要当
酒厂的厂长该怎么做?你看怎么样?“
朱宏宇听到韩成功说出钱莉莉的人选后,反复掂量,心里还是默认的,只是感
觉到她过于现代派了些。若从能力上讲,应该说在全公司范围内,此人还是个尖子,
相比之下,也就列为第一人选。所以,他对韩成功说出了以上的话。
“朱总经理要下了决心,工作由我做,您放心。”韩成功心中暗喜,马上应道。
“决心还是由你下,因为将来直接抓的是你,你只要认为得力,我会支持你的。”
“您总把话说倒了,我所干的一切为了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整个公司好,
人家肯定说您好哇,我还不是为了您才卖力气于的。换个别人在这当经理,我早一
边瞅着去了。”韩成功又开始吹捧。
“好啦,你先去找钱莉莉谈一谈,看看她的心气到底如何?
“还是一块谈吧?”
“你先谈谈看嘛?不行我再出场。”
“对,对!留点余地好,留点余地好。我马上去谈。”
“最好今天上午给我个回音。”
“我只用两个小时,下决心谈成功喽。”韩成功心里偌大的欢喜。没想到朱宏
宇这么痛快就同意了他的举荐。公司真的没人了吗?上上下下几千人里,难道真的
就没有一个比钱莉莉强的?饯莉莉呀钱莉莉,我推荐你,怎么朱宏宇不表示——点
异议呢?你是不是平时跟他有一腿啊!韩成功疑心的同时又异常兴奋,有一腿也好,
现在就是不怕朱宏宇在众多的女人身上打主意,越多越好。不管钱莉莉和朱宏宇是
什么关系,反正你是由我来举荐的,反正你已经答应了我成功以后的要求,这回看
你还咬不咬我的舌头,哼!韩成功想到此,舔了舔曾被钱莉莉咬过的舌尖儿,美滋
滋地去找她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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