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朱宏宇在酒厂同全体党员座谈后与钱莉莉个别谈话。
“钱厂长,你对酒厂的前景有信心吗?”在钱莉莉办公室里,他问到。
“有什么帅才就有什么将才呀。你对全公司的前景要有信心,我们当然一样。
你对公司的前景要是一片茫然,我当然也不知所:措。”钱莉莉把问题推到了朱
宏宇身上。
“你这是推卸责任。”
“不对,我这是强化加强领导。”钱莉莉莞尔一笑道,“你想啊,我再充满
信心,领导总挑我的毛病,三天两头拔我的气门心,遇到难题不帮助解决,有了
困难也不支持,我能干好吗?”
“那当然。可既然信任你,你就应该大胆负责地去开展工作啊,不能事事推
给上边,事事推给领导啊!”
“我没说事事,我只要求领导不要求全责备,我还要求领导关键时候给顶着
点儿。比如说像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很赞成你的解决方式。”
“我对那件事并没说什么啊?”
“是的。现在的人,谁比谁傻呀,都知道该怎么做。”
“座谈会上,党员对竞争上岗有些意见,你怎么想?”
“你讲得是对的。在竞争上岗的问题上,要分年龄、工龄、工种、技术,还
要把一定的专业文化水平和实践经验结合起来考虑。
最终的发展,要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解决好不同工种的问题。
这都是你说的,我觉得很对。“
“你考虑过股份制的问题吗?”
“没有。”
“暂时不想它没关系,不过,应该在思想里有这个准备,我想将来把酒厂变
成一个股份制的企业,这样会更加有利地调动职工的积极性,保证经济的发展。
你说呢?”
“那可是个大动作,看你将来还在不在公司当头儿。你要在,我豁出命拉套
;你要不在,我也不会当厂长,更不会搞什么人人参股的股份制酒厂。”钱莉莉
极认真又极动情地说。
“那岂不太狭隘了,还是要为大家多考虑嘛!”
“这不是狭隘,这是感情。我因为对你感情深才听你的话到酒厂来上任的,
我因为对你感情深,才不惜一切代价接这个烂摊子”
的。如果不是爱上你,我是坚决不来的。如此推理下去,我就是为你干的,
你不在,我绝对不干!“
“你呀你呀,又说这上来了。你到这里来,是你具备一定的领导水平和管理
经验,如果不具备一些基本的能力,怎能叫你来?感情是感情,能力不是感情能
够代替的。”
“不对,有能力的人多了,能都去当市长、当县长吗?再说,你朱宏宇也一
样,你对党和人民的感情不深,你能为党和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我这个
人跟你不一样的地方就在这里,你是为党和人民干,你那是党性高于一切;我是
为你干,因为我爱你,我是人性高于一切。哈哈哈哈……”钱莉莉按照自己的思
想观点笑着对朱宏宇解释,转而又道,“爱情也是一样的。我和李旭,早已家庭
破裂,开始就没有爱情那么一说。现在对我,全是凭着感觉走。感觉好,就好,
感觉不好,就不好。而且,好和坏,什么都不是永久的,如涨潮落潮、花开花落,
如黑天白昼、生死离别。所以说,爱情也是一种感觉,一种心情,同样不会长久。
当我爱你的时候,我就把我的爱奉献给你;当我烦你的时候,我就离开你。什么
都是,事由心定,顺其自然,凭着感觉走。现在我的心情好,因为你在我的身边,
我当酒厂的厂长,是为了经常有机会接触你,能够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最终
能得到你的爱抚。哪怕一次,只一次,我就满足了。当然,谁不愿意永远拥有自
己所爱的人啊!可永远是没有的,永恒是没有的……”钱莉莉像背天书一样滔滔
不绝地向朱宏宇表达着自己对事业、对人生、对爱情的一番理论。
现在回想起来,钱莉莉的话,别有意味。是的,人们总不断地寻求永恒的爱
情,这是否证明了它的虚幻呢?千百年来,人们总不断讴歌那种“始终不渝的忠
诚”,这是否又恰恰印证了它的来之不易呢?朱宏宇坐在归来的车上深思自己,
少年时代就曾浪漫地憧憬过爱情,青年时代,对爱情的追求又是何等的热烈。现
在,爱的潮水在家庭的港湾里已经趋于平缓。可是,自己的心里,为什么总想着
林雨屏呢?自己不是有了家吗?不是和妻子曾经有过热烈的爱情吗?那么为什么
还渴望港外的汹涌,为什么还去痴迷地追求林雨屏的爱情?是否可以说,依赖爱
情建立起来的家庭不一定就是稳定;的,而想通过家庭这种形式达到实现永恒爱
情的人,往往会大失所望。朱宏宇想到这些时,便想到爱情的公式是否可以这样
构想:(1 )
爱情的发展阶段;(2 )依赖爱情建立家庭阶段;(3 )爱情在家庭的港湾
里最浪漫的顶峰阶段;(4 )爱情的平稳过渡阶段;(5 )渴望探险新的爱情阶
段;(6 )家庭出现爱情上的离析或将要崩溃的阶段;(7 )婚约要求双方信守
合同建好责任和义务的进一步承诺阶段;(8 )走出港湾,来一番新的浪漫和汹
涌后,又回到港湾里享受那份平静和安稳阶段;(9 )也许将来在新的港湾里停
泊,也许将来仍旧在始建的家庭反复循环——总之,爱情不会在仅限于两个人身
上得到永恒……
朱宏宇想到这些时,感觉到自己对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了。比如,他现在就
想,假如这个公式真的成立的话,那么自己和林雨屏建立起的爱情关系,是否也
可以说将得不到那种“永恒的爱情”
呢?于是他又想,爱情既然有,永恒的爱情就应该有。因为,爱情是两颗心
灵撞击出的火花,是共同的理想,共同的事业;是经过跋山涉水,突破重重艰险,
付出一定的代价和牺牲共同创造的。这样的爱情,怎么能不去珍惜呢?建立在这
样的爱情基础上的家庭,还会去共同创造新的生活,建立起更加深厚的感情并使
这种感情更加具有强大的磁场,把爱情引入令人振奋的璀璨的前程。
“真正的爱情比金石坚,似朝霞升起在山之巅!你笼罩着辽阔的大地,使花
的芬芳香遍人间。”这是哥德说的。
“真正的友谊和爱情,既非时间所能磨灭,也非环境所能改变,你若是长存,
它与你同在。”这是席勒说的。
“爱情赐于万物万事的魅力,其实决不应该是人生中短暂的现象,这是一道
绚烂的生命的光芒,不应该仅仅照耀着探求和渴慕时期,这个时期其实只应该相
当于一天的黎明,虽然可爱,美丽,但在接睡而至的白天,那光和热却比黎明时
分更大得多。”这是车尔尼雪夫斯基说的。
朱宏宇想到了以上这些至理名言,在有否永恒的爱情这个问题上,更加坚定
了自己对林雨屏的爱情!并认为,自己对她的爱,不是为了要控制她和左右她,
从来不是;而确实是把对她的爱情建立在了为了她所要干的事业牺牲一切的基础
上的。过去,现在,自已都是这样做的,将来也要这样做。要问为什么吗?因为
爱她。而爱一个女子,不一定非要占有她的肉体不可!而更多的,是爱她所从事
的事业,是为她的理想和事业共同去奋斗献身。
那么,如何对待已经建立起来的家庭呢?有时可能会使自己压抑和牺牲一些
什么才能保证家庭的稳定,这也许给自己带来一些痛苦和烦恼。可这个度必须把
握好,不然的话就会失去平衡,在大海中翻船。
朱宏宇从沉思中抬起眼帘,又看那无处不在的春色,心里开朗起来,全身备
感轻松,禁不住默诵起辛弃疾的《汉宫春》来:“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
春幡。无端风雨,未肯收尽余寒。年时燕子,料今宵,梦到西园。浑未办,黄柑
荐酒;更传青韭堆盘。却笑东风从此,便熏梅染柳,更没些闲。闲时又来镜里,
转变朱颜。
清愁不断,问何人,会解连环。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
卧车在回城的路上飞驰。
朱宏宇想到应尽快地和副县长宋武魁联系一下,便掏出了手机。
对方手机开通,“宋老兄吗?”朱宏宇习惯称宋武魁为老兄,说明他俩已经
不是一般关系,是熟的已经到了朋友的那种关系。
“宏宇吧,有什么事,正喝着酒哪,过来一块喝吧。”对方的声音。
“什么时候啦还喝。都快两点了。”
“会散得晚,有什么办法,副头说完了正头说,正头说完了主持强调。转了
一大圈,说了一大圈,闹了半天,还是没出那个圈儿;一下子开到了中午十二点
四十。”
“说了半天,你现在在哪儿?”朱宏宇问。
“市里,刚开完城建工作会议,散了会又不管饭,几个区县的哥们儿一块儿,
正在北京全聚德烤鸭店吃烤鸭呢?来不,一块凑凑热闹。”
“我已经用过饭了,再说,赶到那,还不得下午六点。”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咱一块找个地方洗洗桑拿去。”
“我说宋兄,吃完饭上我公司来一趟怎样?”
“有事?”
“是的,有个项目请你给参谋参谋。”
“那好,我下午正好有个空隙,争取三点半前赶到你那去。”
“谢谢!我在公司敬候了。”朱宏宇向对方说着感谢的话,并关了手机。
当朱宏宇进了公司的办公室时,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抄起电—话。
“喂——”
“宏宇经理吗?我是范伟。”对方传来响亮的声音。
“你好,我是宏宇。”
“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说说心里话。”
“说心里话?”
“对呀?”
“又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啦?”
“有,想跟你商量商量,看怎么办更合适?你要有时间,我十分钟赶到。”
对方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说。
“那好吧!我三点半之前有时间。”朱宏宇答应了范伟的要求。
提起范伟,和朱宏宇是过去中学里的同班同学,由于分配在朱宏宇当时工作
过的县政府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做秘书,后经朱宏宇的推荐,去一个镇里任副经
理,后又提拔为镇公司的总经理,至今为镇党委书记,已连任五年。由于他的工
作出色,县政府已经两次叫他作副县长的选举名额,可每次都没选上。道理很简
单,所有代表几乎都明白,每次选举实行的都是差额选举,而差掉的那一个就是
他。而这些个工作(选上谁,差掉谁),虽然也经过一轮、两轮,甚至三四轮的
不断提出候选人进行筛选民主而定,但在投票之前,是常开一定的组织工作会议
的。在这个会议上,党员有执行组织决定和对组织负责的义务,而且要保证选举
按照党的意志一次成功。
那么,党决定谁,谁自然选上,反之,必然差掉。在这个问题上,党员是不
可丝毫动摇组织的意志的。而在县人大代表中,又往往是党员居于多数,所以,
大会之前,必要召开党员大会,建立代表团的党支部,支部在整个选举过程中起
着那种“思想政治工作保障整个大会的顺利进行”的作用。党是领导一切的嘛。
这次范伟来,是否对他倾诉继续当差额选举的苦衷呢?因为,听说这次候选名额
里仍旧有他。
范伟来了。
“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来找我?请坐。”朱宏宇见范伟进来,笑着问。
“瞎,还是当差额的事。”范伟长得一头黑发,一双浓眉大眼,脸是长方型
的,一米七八的个子,穿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扎一条黑色的领带,显出他的文
雅和沉稳。
“已经找你谈了?”朱宏宇问。
坐在沙发上的范伟回答:“我这几天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总想找你聊
聊。我已经两次当那个候选人了,可每次下来我都觉得有一种被人耍的感觉。社
会上的闲话就更不堪入耳,朋友和同事们见了我,也是挖苦和讥讽。结果是本来
一颗平常心,给搅得心烦意乱。倒觉得前途渺茫。所以,这次又有这意思叫我去
充当那个角色,我真的不想当这个差额了。”范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种苦
涩相。
“是这样。”朱宏宇说,叩自俩可是老交情了,一向无话不说。既然你说到
这了,那我要问问你,你如果不是党员,不当党委书记,你现在,或明天、后天,
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能搞什么自己的经济公司私人企业,当一个拥有相当资
产的大老板或别的什么吗?
再简单一点,或更直接一点,就是说你脱离了党的组织,能够自己击一条别
的生活之路吗?“
“这我倒没考虑。”范伟回答,“我只是想这样三番五次地折腾我,实在太
丢人现眼。”
“你怎能这么想呢?你怎不想想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呢?你怎不想想这同
样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呢?”
“一而再,再而三,我已经感觉到自己被搞得灰头土脸了。”
“不只是两次吗?”
“马上不就是第三次了吗?第一次票还多点,第二次几乎没有这第三次,还
不弄个零蛋!所以,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不想当这个越来越使我威信降低
的候选人了。”
“你要真的不当,你就继续回答我刚才提的问题。你有别的生路吗?”朱宏
宇把话题又转了回来问。
“我不当候选人,组织上不会把我的党委书记撤掉吧?”
“话是那么说,可组织培养你的目的为了什么呢?这你我是都清楚的。党员
就是党的工具,党的一块砖。工具,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砖,搬你哪去哪,什
么时候搬什么时候就得叫搬。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党员是块砖,随时任党搬。
组织上叫你前进,你就得前进,组织上叫你后退,你就得后退。组织上叫你在台
上表演你就在台上表演,组织上叫你在台下观看,你就在台下观看。那么当组织
上叫你付出牺牲代价的时候,你就应该毫无代价地去冲锋陷阵去牺牲。谁叫你是
共产党员呢?”朱宏宇见范伟无语,又道,“再说,组织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叫
你去充当这个角色,绝对是信任你的,也说明在众多的中青年干部中,你是拔尖
的有培养前途的后备干部。那么一旦有了机遇,组织首先考虑的必然是你。所以,
我劝你呀,还是听从组织的安排,相信组织是不会对你不负责任的。而最终,你
会看到,为党做出了贡献的干部,组织上会给你安排的。”
“听君一席话,心里豁然开朗。”范伟眼中露出了光芒。
“其实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只不过遇事者迷。”朱宏宇笑道。
“必定有两次没选上了,我的苦衷太多,所以,这次又考察,我心里总打鼓,
压力很大。听你一说,算是指点了迷津,不然的话,我还真想找组织去谈谈,把
这个角色推掉。”范伟笑着说,又问朱宏宇,“听说县委书记最近要调走?你知
道谁来吗?”
“现在尽是小道消息,我还真不知道。”
“得了呗!别人不知道,你不应该不知道。瞒谁呢?”
“我真的不知道。”朱宏宇很是肯定地说。
“你呀你呀!全县早就嚷嚷哄了,咱这的县委书记调到市农口一个局当书记,
新来的书记姓曹,叫曹政,跟你认识,对不?”
“我确实没听说。”朱宏宇道,“不过曹政这个人我倒是认识,我上研究生
班跟他是同班同桌的同学。”
“唉呀,要不人家说这回你要当上撤县设区的副区长呢,根就在这里呀!”
“扯哪去了,那是不可能的,要真是因为熟、认识,就能当官,那岂不太庸
俗又太肤浅了吗?”
“看你说的,当官的用人当然要用又熟悉又有才干的人,你有才干,又早就
是县里的后备干部,又遇上了曹政来当书记,不用你用谁?”
“共产党讲的是民主集中制的组织原则,不是某一个人说了就算的。你呀,
还是党委书记呢?怎么在党性原则问题上有这样的糊涂认识。”
“我说老兄,咱俩说话就别来虚的了,你我的实践,还不明白这一点:中国
是一把手政治,外国总统决定的事情,得两院批准才行。中国可是一把手说了算
数。一把手要负总责的。”
“那也不能把封官当做书记口袋里的糖,哪个想得到就掏给他一块吃啊!再
说,撤县设区以后,将来的副区长就是副师级,这些个都需要经市委决定的,还
需通过区人大代表会选举的,哪能书记说了算!”
“那我也愿意你当上副区长。我宁可不参选,也情愿你上去。”
范伟很是深情地说,“在潞县的干部队伍中,你是真正的领头雁啊。”
“哈哈哈,恭维我,是不?”朱宏宇笑道。
“哪里是恭维,你我心里都有数,潞县地区退下去的老干部,在任的县委书
记到各局各乡镇的大小领导,哪个不听你的,只要场合上有你,气氛肯定热烈非
凡哪。”范伟深有感触地说。
“我说范伟书记,过去你可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现在句句离不开奉承的话
了。”
“真的不是奉承,这确实是实话啊!倒是你,过于谦虚,我看那,谦虚的有
点过头了。哈哈哈……谦虚的过头可就是骄傲啊!从另一层上讲,你在我面前不
露真面目,就是看不起我的表现。啊哈!……”
“嗬!我在你这个未来的副区长面前,哪敢有半点骄傲,我还得仰仗你将来
给我碗饭吃呢?”
“得了吧我的朱老兄,不定将来咱俩谁是副区长,谁给谁找碗饭吃呢?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呀,宁可拉棍要饭,也不当那狗屁副区长。要当就当区长,俗话说,愣
当鸡头,不当凤尾;副职,只要是副职,就是三孙子,哈哈哈哈……”
“那我也不当三孙子。”
“你还是要当的。”
“为什么,我这大小是个说了算的一把,当上副区长,名好听,话得听人家
的了。”
“不,你是当官的料,你当上副区长以后,只要有机遇,可以当正区吗?那
不就拍板定案说了算吗?熬上正区以后,你还可以争取进步,捞个书记当吗?你
的未来会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开老弟的玩笑是不?”
“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不想当大官的官不是好官。我嘛,不想当官,
只想干事,所以,我的未来没有官运亨通平步青云那一说。只能做个小小的公司
经理,给老百姓干点实事。”
“老兄要是只配当个小小的公司经理,我只能在你手下当个清洁工了。哈哈
哈……好啦,跟你聊聊就是开心,往后只要心里憋闷,就找你这个开心丸舒肝顺
气地喝下去。谢谢你的恩惠,我还得去财政局找局长借点钱去,过了五。一节,
三百多名教师的工资还没谱哪。再见!”范伟说着站起,和朱宏宇拱手再见出办
公室。
朱宏宇送走范伟,回坐到椅子上,细细品味今天范伟的举动,觉得内藏深奥,
非表面所能言及,不由得暗自发笑,感叹那官场上的玄机,笑自己居然也算是个
副区长的候选人,被人炒得沸沸扬扬的同时,又来了个和曹政认识的舆论肯定如
何如何的说法!是福是祸?哈哈!造吧,造吧!造吧!反正开除不了球籍,大不
了回家侍候媳妇,省得她也吃醋。
正在朱宏宇这样推断的时候,宋武魁副县长敲门进了办公室。
他长得膀大腰圆,但个子并不高,一米七的样儿,脸是那种铁塔般黑红的脸,
眼是那种粗眉圆瞪的眼,穿的是一身蓝色西装,由于喝了酒,所以,浑身都散发
着酒糟味儿。
“不是说三点半吗,怎么不到三点就到了?”朱宏宇见宋武魁提前到来,有
些惊喜地问。
“你老兄有事,我怎敢怠慢,只喝了点酒,没吃上饭就赶来了。”
宋武魁打着酒嗝说。
“对不起,对不起了,您快请坐,我先给您沏杯茶。”朱宏宇忙让道。
“没看见我自己带着水杯吗?又知道我向来不喝茶,只喝白开水。”
“那烟呢?”
“你今天怎么啦?本人从小就不动烟,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对!我怎么给忘了呢?您的最大爱好就是搓麻,可这里一缺三,我也不
会。”朱宏宇和宋副县长开起了玩笑,“再一个爱好就是洗桑拿,叫小姐给做全
身按摩。还有就是喝大酒,把全桌人都喝倒了您瞪着大眼睛来回来去地数数,数
了十回都对不上,还有一个企总那个醉鬼,‘我哪去了,喂,我哪去啦?’哈哈
哈哈……”
“你呀你呀,就会欺负我。快说,找我有什么事?”宋武魁坐在沙发上,
“咕咚,咕咚”地喝了一通白开水说。
“不忙,您先歇会儿,喘口气儿,散散酒气再说。”朱宏宇边给宋副县长满
水边说。
“不知道我干事急,快着,有什么话说。”宋武魁涨红着黑脸瞠又道。
“那好,您看这个。”朱宏宇把要在潞潮公园搞的度假村的立项报告递给了
宋武魁副县长,“我看了这个申请报告后觉得这个项目值得一干。道理是,我们
县是个平原县,最缺乏的就是没有旅游的好去处,这个度假村建成,刚好填补这
个空白。”朱宏宇说到此处,见宋副县长仍在认真地看那申请立项报告的内容,
便又道,“远郊各区县都有自己的旅游点,有前人留下的、自然形成的名胜古迹,
惟独我们潞县没有。”
“谁说没有?”宋副县长反驳道,“燃灯佛舍利塔不是一景?燃灯佛是佛祖
释迦年尼的老师,这里要是很好的开发利用,再配上西海子公园李卓吾墓的景观、
附近的花丝镶嵌厂里的道家、佛家、儒家三座寺观;还有埋在土里的小桥流水,
很好地挖掘,大张旗鼓地宣传,再加上我们老潞州又是运河的端头,谁说没有旅
游点儿!问题是没人重视文化的挖掘,没人做这件事。不要说别的,只要把运河
很好地利用,燃灯佛舍利塔和李卓吾墓很好地利用,我们这个老潞州,就会游人
不断。你要知道,这三个景观,可是世界有名的啊!”
“那就更有必要建——个旅游度假村了,游人来了,不光要观光了解潞州的
美景,还应有度假的好去处才对。”
“是你公司里要建哪?”
“不,是个人办的。”
“个人?”
“对呀。”
“几千万的投资,谁有这么多钱?”
“可以贷款啊!”
“嗬!你说的倒轻巧,银行向个人几千万几千万的贷,怕是咱县还没有这个
先例!难……”
“您先甭说这个,先说立项行不行?”朱宏宇道。
“你先说这是谁要干的?我不清楚谁干怎能轻易拍板。”
“林雨屏要干。”朱宏宇回答。
“哼!这一猜就是她。”宋武魁副县长放下手中的申请报告说,“你呀你呀,
也不听听整个潞州城都在传你什么?”
“传我们俩人都上床啦。天天赤裸裸地在床上滚,在野地里啃,在大街上吻
……您信吗?”朱宏宇又笑道。
“我倒是不信,可这人言可畏呀,你又这么年轻,可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宋武魁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再说,你也得为解县长想想啊!现在正是撤县设区
的节骨眼上,干什么都要慎重一些,稳当一点,弄不好,不干事的就要借题发挥,
鸡蛋里挑骨头,把他搞下去或者调走他。”
“有那么厉害吗?”
“官场上就是这样,新的面孔出现,是不愿意让旧面孔存在的。”
“解县长在本地区可是威望相当高的,怕是不会轻易就调走吧?”
“嘿,你呀,还历史系研究生呢?正因为你在这个地区威望高,就更要把你
调走,不然新来的书记还不被架空。”
“怎能这么想。党内是集体领导,决定了的事分头去办不就是了吗?再说,
解县长也不可能做出架空书记的事啊!那样做,党性原则还讲不讲?不可能,不
可能!”朱宏宇深知解甲的修养,摇着头说。
“你不懂,你不懂。政治上的问题你一窍不通!我想啊,为了解县长能够平
稳地过渡到区长的位子,还是先放一放再说吧。”宋武魁推辞道。
“您怎尽往坏处想,换一种思维方式,假如要干好了呢?”
“不合时宜,不合时宜。”宋武魁仍旧摇头说,并又拿起水杯,“咕咚、咕
咚”地喝了一气儿。
“要我看哪,明着您是为了解县长考虑,实际上是为自己想的多。”朱宏宇
有意敲宋副县长道,“是您怕万一出乱子,撤县设区没了自己的位子吧?哈哈…
…”
“你说什么,我怕丢官?我都五十多岁了,副县长干了快八年了,早该上人
大或政协了,我怕什么?还敢把我怎么样?”宋武魁有些急躁地表白道。
“那好哇,您既然什么都不怕,这上又有解甲县长的批示,您就给承担起来
吧,将来真有什么事,您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不就是了。这样,您既保住了解县
长,反过来,解县长自然也不会忘掉您。
这样四全齐美:既保了自己,又保了县长,还保证了这个项目的落实,也保
证了我这个中间人。天大好事,何乐而不为呢?何况,县长批示上写的很明确,
要你‘召集有关部门研究,尽力促成,使之成为县里的旅游景点’。尽力促成四
个字,你还不明白么?“朱宏宇给宋武魁倒水,又将了一军。
“宏宇啊!这说来说去,我还得问你,你说,这个项目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宋武魁问。
“我觉得还是有把握的。”
“肯定?”
“一点问题不出也是不可能的。”
“关键是你呀。别看是林雨屏搞的项目,可我心里明白,关键是你,你要是
心里有底,我就敢签字。你可要对县长和我负责啊!
当然,还有林雨屏,她也干了两样事业,都发展得不错。可所有人都明白,
那都是你支持的结果。这件事怎么办关键还是你!你要真看准了,有把握,我下
决心支持你和雨屏,办好这项事业。“宋武魁大眼珠子盯着朱宏宇说。”有县长
和您的支持,我会帮助雨屏干好此事的,你放心吧!“
朱宏宇充满信心地说。
“那好!我先签个意见,过一段时间,再召开有关部门的负责人研究一下,
搞一个会议记录,以政府的名义发一个文。”
“谢谢宋副县长。”
于是,宋武魁副县长在申请报告上做了如下批示:同意立项,请计委、规划、
房地、建委、环保、水利、林业部门协助,配合办理该项目的有关手续。
1997年x 月x 日
朱宏宇接过宋武魁副县长的批示,看着看着,竟激动地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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