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夜深沉·雪霏霏(2)
四少没有答话,只是笑着看她。
霍夫人轻声叹息。
这令蕙殊的脸越发涨红,目不转睛只瞪住四少。
" 此去香港不是让你去玩。" 四少语声淡淡,目光却转向霍夫人," 从德国
过来的货,一向是在香港中转,由经营船运的蒙家负责转运。蒙祖逊与我相交多
年,十分支持我与南方政府的生意,日前他却遭遇船难,我怀疑与此次运往北方
的军火有关。蒙夫人已经赶回香港,我在北平分身乏术,两头失去照应……因此,
小七,我要你尽快与贝儿会面,接替她的工作,在南边与我接应。"
原来蒙家与四少是这样的渊源。
原来贝儿得四少照顾也并非偶然。
蕙殊怔怔听着,太多隐秘骤然在眼前揭开,令她一时间回不过神。
霍夫人沉吟片刻,颔首道:" 好,南边你暂且放心,若有人暗中作祟,我定
会追查出来……祁小姐交给我,你可以放心。"
两人四目相对,也不再多言。能说的想说的,俱付与此刻无声。
四少转而看向蕙殊," 小七,此去万难,你可做得到?"
这就是一直以来想要的机会,想要有所作为的人生。
真正要做决定的时刻,心中反而一片空明。
蕙殊心里咚咚地跳,竭力用平稳的语声说:" 我会竭尽所能。"
此去行程辗转,一切从简,匆忙间只拣了必要的行李,华服美饰统统不要。
来时两口大箱子仍不够装衣服和鞋子,此时离去,却只有小小一只提箱傍身。
抛掉华而不实的物件,剩下的原来这样单薄。
蕙殊提了藤箱,换上大衣,站在镜前打量自己。楼下传来汽车接二连三发动
的声音,一道道车灯光柱打亮,刺破了凌晨窗外的黑暗,令她心室阵阵抽缩,有
说不出的难受。
就要走了,真的离去,再没有迟疑余地。
蕙殊抚上门把手,低头静了一刻,将门轻轻打开。
守候在外的侍从接过行李," 祁小姐请,夫人已等候多时。"
蕙殊点点头,随他走下楼梯,待想起回头看一眼房间也来不及了。那门已被
侍从带上,关在里面的记忆或许也是最后的懵懂。此去前路未可知,人生将从此
转向何方亦不可知,唯一笃定的是——不能回头,亦不会回头。
大厅里灯火灿亮,门外车排得齐整,侍从立正守候在门旁。
霍夫人拢一身黑貂绒披风,立在大厅正中,光亮铺洒她周身。
单单不见四少,只有书房的门虚掩,灯光从里面透出。
" 他在里面。" 霍夫人语声平静,听不出喜悲情绪," 我先到车里等你。"
她转身走出门外,四名侍从随在其后,光灿灿的大厅里转眼只剩蕙殊一人。
四少不送她吗?
蕙殊茫然想着,脚下似有千斤重,慢慢走到那虚掩的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蕙殊屏息等了一刻,低低唤道:" 四少?"
里面仍是寂静,从门隙看进去,有个淡淡的影子被投映在地上。
蕙殊喉咙里堵住,像进了沙子,将满腔话都堵住,很艰难才能开口:" 我走
了,我会用心做事,你多珍重。"
良久,里边传来他低低语声," 你也珍重,我不送了。"
蕙殊心口一紧,终是忍不住,将门轻轻推开一点——看见四少面向壁炉一隅,
独自负手而立,灯光将他影子拉得长而单薄,孤零零投在地上。
身后窗外,隐隐可见门口的车。他却并不回头,背对霍夫人离去的窗口,不
知不闻不见。
眼泪漫上来之前,蕙殊将门无声带上,转身而去。
黑色座车停在门口,随行侍从戒备在四下。
司机打开车门,让蕙殊坐进去。身侧的霍夫人拢着貂裘隐在阴影里,周身都
是暗的,仿佛与夜色融在一起。
车发动,缓缓驰出门前林荫路。
即将转弯的地方,蕙殊忍不住回头张望。那一扇亮起灯光的窗户后面,有个
人影,渐去渐远渐模糊。
" 他会好好的。" 霍夫人的语声此刻听来竟显得细弱。
蕙殊说不出话,只有眼泪滑下腮边。
天色将明,浓雾仍化不开。
从晨雾中透出的站台灯火显得微弱可怜,却仍竭力将一点点橘黄微光聚起,
去驱散无处不在的冷与暗。车减速进入站台,入站口两侧警戒的列兵站得笔挺僵
硬,枪支紧贴在身侧,目送车队从眼前驶过。
从车窗里望出去,隐约看见士兵们木然的脸和身侧乌沉沉的枪支,比微弱的
路灯更加无精打采。蕙殊默然瞧着,却听霍夫人说:" 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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