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住院
初二寒假快结束的时候。
爸爸因为一冬的折腾再次住进了镇上的医院,妈妈自始至终都陪着他,留我和弟
妹在家里守着几间屋子。
抽空去看爸爸时,听别的病人家属拉我一边说:“死女子,你爸那病房可是重病
房,你爸躺那床以前是一老头,前几天刚死了!”我鼻子一阵酸涩,不会我爸也会…
…不敢再往下想,进病房就拉着妈妈让她给爸转个病房,可妈说这病房便宜,我才明
白爸不是重病号而是因为床位便宜。
从乡上到镇上有整整二十里路,我庆幸爸爸在瘫痪前买了一辆高架的永久牌自行
车,更庆幸自己读五年级的那个冬天缠着邻居家的毛哥教我在跌打中学会了骑自行车。
二十里的路我用十四岁的双脚蹬着爸爸的永久牌自行车一天一个来回。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在妈妈的“路上小心哈,回去照顾好弟弟妹妹”声
中,我把自行车蹬得飞快。
夕阳挂在天边,绯红着脸;公路两旁的竹子和柏树、杨槐快速地退向身后,我可
以拍着胸脯说我见证了那一晚黑夜来临的全过程。
当夕卫和林雪儿、黄毅他们推着自行车出现在乡养路队的那个转弯处时,我惊呆
了。黑夜中只听林雪儿叫了一声:“那不是,那不是,薛清梦回来了!”
夕卫激动得把自行车铃按得脆响,黄毅一溜烟跑到我车旁:“快下来,快下来!
我们都以为你被大灰狼叨去了!”
我一个趔趄,车子差点倒了,但脚却稳稳地踩在了地上,因为夕卫挪出一只扶车
的手扶住了我,我不晓得他是否看见了我眼里的感激。
“你们怎么来了?”我一肚子疑惑。
“瞧你那记性,明天开学,今晚我和夕卫来占床位。”林雪儿推了我一把说。我
才猛地记起明天开学,由于住校生床位很挤,所以他们未雨绸缪。
“然后他俩到我家来玩,跑去叫你,只有你弟弟妹妹在家,说你一人到镇上看你
爸了。”黄毅很知趣,晓得下个问题会问怎么又碰上黄毅的了呢。
我打心深处一阵感动,和他们嬉笑着推着车往回走。天已经黑透,骑着车已经不
安全了,回家的路也没多远。
黑夜里,我晓得夕卫的眼睛一直关注着我,就在昨年冬天的作文课上,语文老师
把我写的得了满分的那篇作文《我的母亲》念了之后,很多人对我刮目相看,有佩服
的、有同情的、有嫉妒的……这些我都不需要,我依然活在自己构筑的自以为是的快
乐里,可夕卫注视我的眼神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读懂过。
我脚刚踏在院坝边,便看见大门敞开,昏暗的煤油灯光照在院坝里摇摇晃晃。
弟弟妹妹紧紧地靠在一起坐在大桌子旁边,四只眼睛紧盯着煤油灯,仿佛怕有只
无形的手会随时拿走它一样。
看见我踏进门槛,弟弟一下子就窜上来搂住我:“大姐,我们怕!”
我拍着他的背说:“三娃不怕哈,你是男子汉哦!”然后把他抱起来搁在椅子上,
“妹妹,煮饭没?”
“没,我和三娃就在这里看着煤油灯等你,不敢动,怕!”妹妹平时是出了名的
辣,啥都不怕,可只有我晓得她是只纸老虎。有一回妈妈叫我们去五里地外的四姨家
叫四姨父来帮我家耕田,我们贪玩了一会,回家时就已经黑了,那条小道上才埋了一
个得病死的老太婆,花圈还插在坟头花枝招展,妹妹一见那阵势就腿软,叫我背着她
走,等走过那坟头,姐,我在后面,后面就像有人在撵一样。我又把她弄前面抱着走,
小我两年零三百六十一天的妹妹,我那晚居然抱着走了五里地。
我没怨她,晓得她就那德性:“把弟弟带好,我去煮饭!”
转身去厨房的时候,我让妹妹关上了大门,夕卫他们到黄毅家去了,本来说要在
我家里耍会的,我没让他们来,我不想让他们见证我的苦涩。
看着灶孔里跳跃的火星,我酸涩得无声地哭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