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初三开学没几天,我们所有的人便感觉到毕业的气息。
老师成天地讲初三了,没时间了,得抓紧学习了,那架势就象世界末日一般;对
自己孩子有些希望的家长也时不时的到学校来侦察情况,看看自己的孩子是否用功,
那方式就如整一地下工作;同学与同学之间——尤其多出的一些上一届未考上的复习
生——似乎不再那么融洽,都为着各自未知的前程而慢慢地咀嚼着初三的日子。
我依然平静地面对着周围发生的改变,夕卫、黄毅、林雪儿与我一般模样,他们
说人各有命,成败在天,只要自己付出了问心无愧就足可以告慰我们的灵魂。
日子并不因为我的平静而平静。
不晓得是哪天开始,班上开始流行起彼此耍得好的同学在一起照相,说是为以后
的毕业作个纪念,林雪儿说瞧那人模人样,离毕业不是还早着嘛。我常常笑她爱管闲
事,别人照别人的关你死女娃子啥事,替古人担忧。
饶林拉着我去照相的时候,林雪儿说你小丫头片子还走运哈,居然有男生和你一
块照相,我怎么也看不出你能比我更具有魅力。我晓得她是和我贫,也没在意,直接
和饶林来到了操场上。
看到他选景的样子,我笑了,不就一相片嘛,犯得着让你这样费神费力的?
他转过头来说,和我们的才女照相,无论如何也得选一有情调的背景吧?
几天后,饶林兴冲冲地把相片送到我手上,看他一脸幸福的样子我心底里有一丝
丝不安,但仅仅一晃而过,再不着痕迹。
林雪儿告诉我关于班上流传我和饶林耍朋友的时候,我瞪着大大的眼睛:“谁那
么无聊?不就是照一张相吗?”
林雪儿一脸的无奈:“谁晓得,有人天生长一张嘴就是说是非的,你也别在意哈。”
我是不在意,无中生有的事我是不会在乎的,我始终坚信只要我身正就不怕影子
斜。
可是很快我的这种信念就被彻底地摧毁了。
哥站在教室门口,一脸严肃,还有些许气愤:“薛清梦,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我在多种眼神里跟在哥身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哥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我刚站
在他办公桌对面,他便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一天不晓得以学习为重呀?人没多
大还学会了耍朋友了哈?”
我看着正在气头上的他忽然啥都不想辩解,我觉得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可是泪
水却不争气地流满了两腮,滴进口里的泪依然是涩涩的味道。
“哭!就晓得哭!你说你一天有啥资格去耍朋友嘛……”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只是觉得委屈到了极点,流着泪扭头就跑出了办公室,留下哥怔怔地站着,我想他大
概没料到一贯温顺的我会如此地反抗着他的责问。
作文课上,刘流老师口惹悬河的讲着篇章结构、谋篇布局、写作手法,可是我一
句也听不进去,想着哥刚才的那番话,我生出一股想倾诉的欲望。
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写,因为我晓得今天的作文题目是《老师,我想对您说
》,老师讲完我的作文也就刚刚写完。在作文的字里行间还有我隐隐的泪痕。
刘老师有一习惯就是每次作文交上去后就先看我的,在他眼里,我的作文是他的
骄傲,可是我不晓得今天的作文是否也会让他觉得骄傲,他的学生正蒙受着不白之冤,
他会相信我所写的吗?
下课了,我小心地将作文本交到了讲台上,搁在了刘老师的面前,他抬眼看了我
一眼,满脸的微笑。
夕卫叫黄毅带了一张纸条过来,我习惯性地慢慢打开,我以为还是那些知识要点
或者重要的习题。
纸条上是我熟悉的字迹,可内容却不是我所熟悉的:我相信你不会是他们口里说
的那个样子,你一定要坚强,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都要挺过去,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
盾,笑看人生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林雪儿手足无措,急得在座位上打转转
:谁那么缺德,总喜欢无事生非,有种站出来面对面的干呀!全教室的人都静静地看
着她,也看着我。
我听见黄毅在后面吼:林雪儿,别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这事我晓得是哪个,看
我不慢慢收拾她!
夕卫不晓得啥时候已经站在我身后,默默地看着哭泣的我,我不晓得自己该如何
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我只想大声地吼:我是清白的!我和饶林是清白的!
饶林来到我面前,手里握着那张照片:薛清梦,都是我害了你,我撕了这张照片,
它是罪魁祸首!
我忽地站起来,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水,正想说别撕,关照片啥事,夕卫从后面
窜过来,一把抢过饶林手上的照片:你笨呀,这哪是照片的过,同学纪念很正常,你
好好收着吧,撕了会后悔的!
饶林很感激地看了一眼他:老班,你真好,我会帮你们找出是谁造的谣。
我看着他们,很慎重地声明:我不想再生事端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
们的好意,不管是谁造的谣我都无心去追究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着他们眼里慢慢消散的怨恨,我也慢慢地放松了自己。
看似平静的几天里,黄毅和林雪儿常常在一起嘀咕,我也懒得去问他们说的啥,
经过这次的流言我想我应该比以前更成熟些才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害。
作文本发下来了,老师的评语只有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后来我才晓得那是意大利但丁说过的话,也是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我呆呆地看
着这一行字,想着这几天的际遇,竟自笑了:不就一流言嘛?犯得着我如此地伤心?
我从座位上立起身来,伸伸懒腰,笑容满面地走出了教室,林雪儿怔怔地看着我,
我想着她憨憨的样子肯定会招呼黄毅、夕卫一起讨论我的反常,走在走廊上的我偷偷
的笑了。
后来林雪儿告诉我他们已经查出来是谁造的谣,但我没让她说出来是谁,我也不
想晓得,我觉得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老师的那行字——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
说吧——已经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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