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升学考试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考试是要经过预选的，第一关先在镇上考试，叫做三
结合会考（高中招生、中师中专预选、初中毕业），这次考试的成绩由全县统一按从
高到低的顺序按一定比例取够中师中专的人数，这次上线的人再到县上参加正式的中
师中专录取考试，报考中师的还得参加录取学校的面试，也就是第二关。
在去镇上考试前，班主任汪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薛清梦，去年你哥把你的
学籍留到了我们班，所以今年你是以应届生名义参加考试，好好发挥哈。”
我一下子懵了，从昨年开始全县考试就分应往届，而且应届毕业生升学的比例占
70% ，往届生只占30% 的名额，所发许多往届生拼了命的想拿到学籍成为应届，而我
毫不知情，看来哥早给我铺好了未来的路。
“但这事你不可以对任何人说，知道吗？”汪老师在我出门前再一次叮嘱我。
我想这事是给了我一定的压力，因为我突然清楚了哥寄予我的沉重的希望，尽管
他一切都是为了我。
镇上中学的门口有一株粗壮的梧桐树，是所有人进出校园的必经之路。我考完最
后一堂出来的时候，看见夕卫正站在梧桐树下向我挥手：“薛清梦，考得怎么样？”
我周围的同学都惊奇地看着我：“薛清梦，你以前的同学？对你蛮好的哦！”
我一张脸涨得通红，握着准考证的手微微颤抖，并且狠狠地用眼睛瞪着他。他发
觉了我的尴尬，象个犯错的孩子，一手搭在梧桐树上，一手扯着衣角，浑身的不自在。
我没有搭理他，直接和其它同学一道走出了校门，其实我能感觉到身后那双忧伤
和失望的双眼，它何尝不刺痛了我悸动的心灵。
当我以全镇女生第四的成绩进入预选到县上参加第二次考试的时候，夕卫到镇上
的车站送我：“薛清梦，那次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想晓得你考得怎么样，但没想到
你那些同学会笑你。”
看着他一脸的真诚，我笑了：“哪里，是我不对，同学嘛，有啥说得说不得的，
我应该告诉你的，结果没理你哈，不怪我？”
看我笑了，他也笑了：“你没生气就好，这次到县城里一定好好考哈，要记得我
在圆我们的大学梦，你也要圆我们的中师梦哦！”
我忽地一阵伤感，但我努力克制着自己，依然笑着看他：“放心吧，我尽力而为！”
车子走了很远，我还看见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承载着我们的梦到县城，但最
终的结局是啥我无法预知，我想我可以尽自己最大努力的。
在县城的旅馆里，我和许多镇的过了第一关的学生住在一起，他们高高的个子、
成熟的面孔、稳重的气质着实让我惊叹不已，和我同寝室的一个胖胖的女生对另外一
个高个子女生说：“我都考第N 次了，每次预选时成绩全县前十，可不知怎么一过第
二关就不行啰。”
我心里一阵颤栗，是呀，预选的时候分了往、应届的，可是第二关就不分了，并
且全县像我这样的本是往届生却有着应届生的身分的学生俯拾即是，而且都是久经沙
场，我在他们中间只能是沧海一粟，我看他们就如同一颗卵石看泰山。
我窝在床上看夕卫在我临上车时塞给我的几篇时事政治题，他说是他花了三个晚
上的睡觉时间躲在寝室的被窝里给我抄的，报纸是他从传达室里借的，那些报纸应该
是我们学校没有的。我看着依然清秀却多了几分苍劲的字迹，想着他撅着屁股在被窝
里抄的样子，不禁轻声地笑了。
先前那个胖胖的女生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冲着高个子女生说：“切！乐啥嘛，不
就几篇手抄的烂东西！”
然后是她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我气愤地握紧了拳头，朝她们狠狠的盯着，我生那么大的气并不是因为我自身遭
到了羞辱，而是我手中的纸凝聚着夕卫的心血和那份我们都不曾说出口的情谊。
“呵，还来劲了哈，想做个啥？”高个子女生从床上站了起来，扬了扬拳头。
正在这时，汪老师站在了门口：“薛清梦，注意休息好，别再看书了，明天就要
考试了。”
胖女生一下子窜到他身边：“老师，你这学生刚才想打我们哦！”
汪老师看见了我眼里的恨意，慢慢地走到我跟前，那两女生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正想辩解，他却只用手摸了摸我的头，满是关切地看着我：“薛清梦，别想多了，
好好休息吧。”然后俯下身子在我耳边悄声说，“我不会相信她们的，你是我教的学
生。”
眼泪在他双脚迈出门口的那一刻流了下来，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对他深深的感激。
等我真正身经百战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们用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战术，她们把我看成
了强劲的竞争对手，想从思想上彻底地瓦解我的斗志，而我的老师是能识破她们的诡
计的，没有上当。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老人都说大凡重要的考试天都是要下雨的，因为去考试
的学生都是文曲星下凡。我不相信文曲星下凡的说法，但我的心确实在这淅淅沥沥的
雨里感到宁静和安祥。
我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但我却感觉自己这一次应该不错，等到老师从镇上取回成
绩单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失望，我便明白这一年的努力又付诸了流水。
老师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薛清梦，明年你一定行的，你就只差那么一分！”
我望着他远去的略显佝偻的背影，感觉天空落下了颗颗雨滴，那是我的泪水，泪
水朦胧里，我看见了妈妈那张沧桑的布满皱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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