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这个复读的冬天很冷,身体一向很好的我病得在床上躺了一周,等好起来的时候,
我失去了嗅觉,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妈妈说这次磨难过了,明年就不会再有波折了,
我笑着说妈妈是个老封建。
躺在床上期间,夕玲天天来看我,瞧我憔悴的样子她说姐,我不该把哥订亲的事
跟你说,害你这样了。我说哪跟哪呀,你哥订你哥的亲,我生我的病,为啥非得扯上
关系呀。心里想着也是哈,我该不会就成了琼瑶笔下的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了吧?然
后自嘲地笑了笑。
病好后去学校,老师让我去办公室里,语重心长的对我说:“薛清梦,这一向你
身体很差,要不明天去镇上检查一下?”
我不解。他又说:“你晓得的,每年考上中师中专后还会进行体检,我怕你身体
垮了,明年过不了体检那一关,那可是最后一关呀。”
哦,我松了口气:“没事的,不过您说了我还是去检查一下,谢谢老师的关心。”
“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明天去镇上的时候到区教办把我们这一个年级的寒
假生活书拿回来。”顿了顿又问,“你骑自行车去?”
我点点头,在走到门口时我回头问:“老师,明天我就不跟您请假了哈?”
“请啥假,明天都星期六了,只上半天。记得带寒假生活!”
我敲了一下脑袋:“哦,估计我病糊了吧。”
早早的起床,整理好自行车就出发了,到镇上的医院检查花去了我一天的时间,
等我去区教办那儿领到一百零七本《寒假生活》并绑在自行车后时,天已经打麻影
(天刚黑)。
我推着自行车往回走,今天是农历腊月初,月光有一丁点但不明亮,我是一个胆
大的人,并不在意周围密密麻麻的树影犹如黑夜的精灵,只是视力很弱,看不见更远
的路,更看不清公路上的凹凸状况。
刚出场镇不久,我遇到了一伙在镇上务工的附近的村民回家,他们盯着我奇怪的
问:“这么晚了还在往回赶,你就不怕有坏人哦?”
我心里倒是被他们问怕了,忙说:“怕啥坏人?我家就在这附近耶,马上就到了!”
“哦——难怪不得,这么黑了也敢走。”然后悻悻地走到了公路那边。
我怕谎言被他们看穿,就蹬上自行车一个劲地疯跑,跑了很长一段路才停下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晓得是累的还是怕的这样。
喘息还未平稳,后面传来了自行车铃声,我心里想着还会有谁学我一样这么晚才
回家,会不会是刚才那群人追了上来?头却不由地回过去张望。
黑夜里一个似乎熟悉的身影正向我走来,因为这段路是弯道,又是上坡,路的两
旁长满了高高的竹子,所以凡是在这个时候路过这段路时,骑车的人都是推着车走的,
也让我看清了后面来的是谁。一个曾给了我无数梦想,也给了我伤痛的人。
“清梦,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家?”原来他也认出我是谁了。
“你不也这个时候才回家吗?”我反问他,黑夜里我想他是看不清我的表情的,
所以我也无需掩饰。
“我想回家去拿点东西,还没放月假,只有趁今晚自修课悄悄溜回来,明天一早
又得往学校赶。”他没在意我的语气。
我“呵呵”地笑了两声:“现在还这样逃课哈。”
他马上凑过来:“呵呵,你还记得呀,清梦?”
“你老班的典故可不止我记得哦,怕是薛蓉蓉记得更多吧?”我是怎么了,心里
嘱咐过自己千万遍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这些的,而且我也绝不想他从我的口气里听出些
许的不乐意或者说是醋意,可这句话让我自己听都觉得堵得慌。
“清梦,你——你明明晓得我的心的,你这样说不是在剜我的心吗?”我能感觉
他声音的愤怒,但我的心呢?不是早就被剜了吗?我不敢说出来,我的泪已经不再经
过我的大脑同意就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的心怕不是我剜了的吧?”我依然不依不饶地。
“清梦,那是我爸妈的意思呀,我以为你是晓得我的!”
“我晓得你啥?我只晓得一个叫做夕卫的人订亲了,不会再有梦了!”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更难受!”
“你难受个啥?你就不能不依你父母吗?你要是没有一点动摇会是今天这个样吗?”
“清梦,你——”他气得一下子将自行车推倒在路上,我听着那一声“咣当”惊
呆了,这么些年,他对拾纸条的雪儿、偷念作文的吴娇、理他课桌的薛蓉蓉发过脾气,
但我无论怎样,他一直都是心平气和的,可是今晚……
感冒刚好,加上今天一天又没进一颗米,早上检查胃说不能吃,中午说吃吧又跑
纪念馆去耍了,晚上急着回家更没来得及吃了。看着他站着不走发脾气的样子,我气
血攻心——车子倒了,书散了一地,身子跌坐在地。
“清梦,你怎么了?别吓唬我!”他跑过来扶起我,右手不停地抚着我的背,
“都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慢慢地推开他的手,扶起自行车,然后将《寒假生活》一本一
本地从地上拾起来,不再理会旁边木然的他。
他蹲下身子,也无语地拾着地上的书,黑夜里我听见了他的滴在公路上的那几滴
泪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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