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别离

　　开学了，我在妈妈的嘱咐声中背起了行囊，这个寒假让我心里苦苦的，丁风的信
依然如期而至，他依然哭着说自己被老兵们折磨得快崩溃，而我依然是他唯一的精神
支柱。

　　夕琴因为家里订亲而延迟了去广东的日子，她走时来学校看我，那个与她订亲的
男孩和她一路。

　　晚霞中的夕琴穿着一件火红的羽绒服，那个男孩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细心呵
护着，我和夕琴悄悄地说着他的“坏话”并放肆地大笑时，他也跟着我们呵呵地笑，
夕琴说瞧那鳖样，窝囊。我说那是因为你快乐他也就快乐，人的幸福是很平凡的，不
能要求过多。

　　我们一起去了校外的食店里吃晚饭，那一晚我喝了很多的酒，我不晓得还有啥可
以让我排遣内心那份痛楚。

　　夕琴说夕卫先她几天去了云南打工，而且回不回来还说不定。他走的时候跟她谈
了一个晚上的我，他说他无法违背父母的意愿，但我又是一个倔犟和自卑融合在一起
的人，他不想让我不开心却偏偏让我忧伤，他没有别的办法，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
择。

　　夕琴说这些的时候，我又喝了满满的一杯北京二锅头。泪水滴在空空的杯里，融
成了酒。看我这样子，夕琴心痛地搂着我，继续传递着夕卫的无奈，她说他真的很爱
我，这几年一直都没停止过。今年他的外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薛蓉蓉家一再地要求他
不读书了，早些结婚。薛蓉蓉怕夜长梦多，她也应该晓得夕卫是爱我的，她怕终有一
天夕卫考上了大学会毁了这门亲的，而夕卫是断不会和她这么快结婚的，就算他再孝
顺父母。于是他选择了飘泊，选择了逃避。

　　我醉得一塌糊涂，手握着杯子不停地叫服务员再倒二两，夕琴抢过我的杯子：
“你以为是喝开水呀？这是酒！”

　　那个男孩静静地看着我，憨厚地笑着，宽容着我的失态。我抓住他的衣服说：
“是不是所有男孩都他妈的一样软弱？”，夕琴扯着我说：“清梦，你喝醉了，我们
回去吧。”

　　他们把我架回去时，我还直喊服务员倒酒，寝室里的女生们都诧异地围着我，直
到我呼呼地睡得人事不省。

　　早上醒来的时候，夕琴已经和她的男朋友（可以这样说吧）搭上了去成都的客车，
十几天后她来信给我报平安的时候还说如果有了夕卫的消息她会尽快告诉我的。我说
不用了，就这样杳无音讯吧，走了的不会再回来，更何况人事多变，我们都不再是原
来的我们了。

　　丁风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的那天给我写了一封从来没这样轻松过的信，他说他从
地狱里出来了，马上就可以重返人间。我在他的信里呵呵的笑着，可是回信却让他再
也笑不出来。

　　我将他寄给我的五十多张穿着军装的照片用一个大大的信封装起来，然后用挂号
信寄给了他，我在信里说丁风，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晓得你是喜欢我的，而我，如
果没有夕卫，如果我这一生都没遇见过他，我想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喜欢你的，可
是我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我爱他，我不想让你容纳了我还得容纳我于别人的爱，这
对你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们分手吧，我愿你是幸福的。

　　在无数封为什么而我又拒绝回答后，丁风选择了离开和沉默，而我在这个春天里
又一次让酒精亵渎得语无伦次。

　　妹妹来学校的时候，我正在上班主任的教育学课，我没顾得上老师的一脸不悦而
请假出了教室，拉住她的手我不晓得该说啥，我明白她来找我就一定有事，每每在难
以抉择的时候她总是把我当作她的主心骨。

　　“姐，我想出去打工挣钱。”妹妹很艰难地说了这句话，头埋到了胸前，不敢看
我。

　　我无语，我晓得她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姐，家里已经太难了，我怕还没等到我明年考上师范妈妈就累垮了，可还有一
个弟弟呀，而你又还要读两年多，这两年多的学费和每个月的生活费，妈妈已经没办
法可想了。”泪水从她眼眶里溢了出来，滴在了我拉她的手臂上。

　　刚才想说的种种责怪的话语我无力再说出来，我只能用自己无力的双臂紧紧地抱
着她，我还能说啥，她来找我就证明已经坚定了这个没经过我同意的决定。妹妹已经
不是那个常常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黄毛丫头了，再也不是那个要我背着和抱着走夜路的
胆小的小女孩了。

　　在爱情面前我是软弱的，在亲情面前我也只能是软弱的。

　　妹妹去广东的时候没再来学校找我，她直接就从家里坐的去达县的车，然后从达
县坐火车到了广东一个叫做东莞的地方，妈妈在她上车的那一刻老泪纵横，儿行千里
母担忧，更何况此时的妹妹才刚满十四岁，还一真正的童工。妹妹说怕见了我就会改
变这个转变她一生的决定，所以选择了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走。

　　妹妹走的那天，我一个人独自在县城的街头徘徊，我是逃着课出来的，我到县城
的车站里盯着那辆去广东的长途客车，看着一个个上去的男人女人，虽没有妹妹的身
影，我也流下了离别的泪。

　　出车站的时候，天下起了细雨，雾蒙蒙的空气里迷漫着我的忧伤，站台上播音员
甜美的声音像在唱一首离别的歌。而耳际是那首张学友的《吻别》：

　　我的心等著迎接伤悲

　　想要给你的思念就像风筝断了线

　　飞不进你的世界也温暖不了你的视线

　　我已经看见一出悲剧正上演

　　剧终没有喜悦我仍然躲在你的梦里面

　　总在刹那间有一些了解

　　说过的话不可能会实现

　　就在一转眼发现你的脸

　　已经陌生不会再像从前

　　我的世界开始下雪

　　冷得让我无法多爱一天

　　冷得连隐藏的遗憾都那么地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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