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习惯损害智商(1)
11习惯损害智商
葛萱真没想到江齐楚会钝到这种程度,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她逃课在家睡
觉,他居然还把电话打到饭店去。
其实袁虹接了江齐楚电话,本来也没多想,就以为葛萱真是身体不舒服了,
在家歇一天。不巧的是隋艳金约几个麻友到店里吃饭,听袁虹电话里提到葛萱,
一聊知道情况,顺嘴就说:“那小璐璐也在家死觉呢,估计这晚自习都不带给你
去上的。这俩孩子不跑哪儿疯去了,小璐璐前晚儿就没回家。”
袁虹压着火,告诉江齐楚:“你晚自习看着葛萱,让她今天放学回饭店来住。
晚自习她要没去,你就跟她说,我说的,让她以后都别回来了。”江齐楚一听惹
祸了,四下里寻葛萱,碰运气地拨通这部电话,还真把人逮着了,先解释认错,
“我往你家打电话,一直也没人接……”葛萱用脑袋撞树,“你一直往我家打什
么电话?我不说了我难受我要睡
觉吗?”“老师说明天来检查的,让穿校服。”葛萱气得,“闭嘴,闭嘴,
闭嘴。”只差把带来坏消息的手机扔在地上
用脚踩。许欢在一旁却看出趣味来,“还没见你跟谁这么急头败脸呢。”葛
萱没心思跟他逗闷儿,灰溜溜地去了饭店听训。
正是上座的饭点儿,袁虹在吧台里忙着写扉子,也没工夫理她,得闲看一眼
她身上皱巴巴的裙子,“谁的衣服?”葛萱坦白从宽,“同学结婚,让我去当伴
娘,借我穿的。”
隋艳金玩笑道:“哟,借件儿衣服就当伴娘啦?赶明儿给你买一件,不
090 得给人当新娘了啊?哎哟你说这群死丫头,还上中学呢,陪人结上婚了。”
葛萱又羞又怕,眼泪噎着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袁虹则是怒极了没声音,再者
也是当众不好发作,挥手撵她,“我等你
晚上回来。”
隋艳金劝道:“行了,二姐。咱说葛萱这就好样的了,人再玩没搁误学习,
一回两回能怎么的?再说这肯定又俺家小璐璐主意,出去玩怕我说她,非得拽一
垫背的。”拉过葛萱到自己吃饭的桌上,“来,葛萱,赶紧吃两口饭上学去。”
葛萱抽抽鼻子,“小姨我不吃了,在家吃完了。”
“行,那赶紧去上学吧。回头我说蒋璐,别他妈自己不学,还老搭搁别人。”
隋艳金说着,就事与桌上几个朋友闲聊,“二姐家我大外甥女儿,跟小璐璐同班
的。人家学习可好了,次次考试大榜前几名,要么说二姐这将来,就是有指望了
呗,你说是不是?再看我们家那个损种,一天就知道臭美,衣服呀,鞋呀,看见
谁穿,可积极跟人比了……”
一番话听在葛萱耳里,更不是滋味。出了门,远远看见街道斜对面的许欢,
倚坐在摩托上抽烟。心里一委屈,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
许欢送她过来,没有立时回走,确是在这儿等着哄她。猜到她逃课被抓,挨
完大人训话,肯定心情不好,却也没想她就这么当街大哭起来,一时手足无措。
怕她家人追出来看到自己,会更生气,拍拍她肩膀让上车,先带人离开这门口再
说。
等在另一条巷口的少年,默默望着这一幕,直到摩托载着流泪的葛萱驶去。
葛萱也知道自己做错了,觉得对妈妈有愧,的确,什么原由也不能成为逃课
的借口。再怎么说,上学是她必须要做的事,而和许欢在一起,只不过是她想做
的事,像所有个人喜好一样,一旦与正业产生冲突,是应该被舍弃的。这就是责
任和喜好的权重。葛萱真心实意想向妈妈保证,以后再不会这么不懂事,可是妈
忙得连骂她的时间都没有,还是说没有力气再管她,只略略瞥她一眼,轻浅的一
瞥,但含意深讳。妈妈从来没这种眼神看过她,仿佛不耐烦,仿佛失望。葛萱的
眼泪因此忍不住。
她是盼头,是指望,宁可被暴擂一顿,也好过让妈失望。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吧台,忙碌的妈妈面色喑哑,明明只比旁边的艳金小姨
大三四岁,却好像老了很多。
家人对于葛萱的重要性是无须强调的,如果爸妈要求,她可以不出去玩,永
远都不见许欢。但是这种要求很莫名其妙。她无论怎样,都不会罔顾本职任务,
这样还有必要去把融洽的生活,变成一道痛苦的单选题吗?
这个问题,爸妈不会站在她的角度回答,或许连许欢也不会给她想要的答案。
他等在这儿,歉意不言而喻,他说自己带坏她,不只是一句自嘲的话。
事实是,没有任何人逃避责任,大家都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许欢为什么要
抱歉?她又为什么要哭?并且还在许欢的面前哭,让他更加自责。
葛萱想告诉家人:我喜欢许欢,和他在一起,这些都完全不影响我考大学。
可根本也没有勇气说出来。只怕被爸妈知道她的感情,以后和许欢见面都得偷偷
摸摸。沿着被动的思维螺纹行走,结果就是来到陌生的意识尖端,再没路可走,
无法理性行进,便有了逃避的念头。像蒋璐那样就好了,整天被抱怨,也不在乎,
也不用学习,不用想什么责任一类,累死人的事。
晚自习上课铃响前的几分钟,江齐楚才走进班级,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从
课桌里拿出书本纸笔,写了几个字,发现钢笔没水,又抽了一管墨水,用纸擦净
笔身前端。整个过程一声不吭,甚至没看一眼密切注视他的同桌。
葛萱疑惑了半天,才明白他是生气了,否则照以往来说,这会儿江齐楚见着
她,应该是一副闯了祸的心虚相。其实在葛萱的烦恼里,无关江齐楚任何事。这
次也是火和火药都备了很久的,他只是根无辜的导火索。她当时吼得虽凶,也是
吓得方寸大乱,并没有怪他……江齐楚会因为被她吼两句就生气?
习惯真是挺损害智商的一帖毒药。
江齐楚当然可以因为被吼而生气,谁也不是天生虐质。只不过他从来没为这
种事生过气,葛萱就以为他不应该生气,于是也生起气来,别过脸,重重地嗤了
一声。
江齐楚不看她表演。他正强迫自己把所有视线从葛萱身上拉回,手里的笔却
无意识地按她教过的方法,旋转不停。
一管抽满墨水的钢笔这样翻腾,就像一个吃饱喝足的人在剧烈运动,很091
危险的事儿。葛萱想出声警告,可一看他绷着脸、只手托腮目视黑板的矫情样,
愣是忍了没说。几分钟后,一道蓝黑墨迹倏然落至,在她衣襟上晕开。两人都傻
了。
江齐楚反应过来,一把掀开邻桌桌盖,从中抓出一卷手纸,顾不上扯断,直
接就往葛萱衣服上按去,污渍被挤进纤维里,迅速风干。
邻桌本着追踪个人财产的宗旨看热闹,好心地又提供了一支魔笔。是专门消
除蓝色钢笔水痕迹的修正笔,类似于漂白剂的成分,一般在纸上涂完了会留下浅
黄偏粉的颜色。葛萱这件衣服刚好是淡粉色,按理说可以有效地挽救。
哪知道江齐楚尽用高档品,连钢笔水也是碳素的,耐久,抗氧化。“对不起。”
越涂越花的墨渍,让江齐楚最后还是说了这句话。弄脏衣服事小,就怕这一节课
没理她,让她误以为自己存心欺负她。放学后,他跟在她身后道歉,“我不是故
意的。”葛萱想起前阵子跟蒋璐在网吧看的电视剧,男主角总说:道歉有用的
092 话,要警察干吗?道歉果然没用,有些事不责怪,而有些事则根本不原
谅。白天才被许欢夸过好看的连衣裙,就这么毁了。葛萱点头,脚下越走越快,
“你好样的,江齐楚,这一天给我盯的,不用找别人祸害了。”
“老师特意让我通知你,明天穿校服,我怕你晚上不来上自习,才往你
家打电话的。”“不穿校服和让我妈知道我旷课,哪个严重?”江齐楚无言
以对。“你能想到往手机里回话,干吗还非得往饭店打去找我?”“你说难受回
家,家里电话又没人接,我以为你在饭店睡呢。”葛萱停下来,很无语地叹口气,
“我逃课怎么可能上饭店去?”他陡地抬高声音:“那你不回家跟我说实话啊!”
葛萱震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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