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第二束玫瑰
刘元梅
一
洁睁开眼睛，床头柜上的闹钟正指着8 点30分。洁赖了5 分钟床，然后爬起身
去厕所。这是洁每天做的第一件事，挺规律的。
洁是单身女人。31岁了，还没嫁出去。这不是洁的本身条件不好，也不是洁的
思想前卫，想做单身贵族，拿洁的话来说是缘分没到。
洗漱完毕。洁喝了一杯牛奶，吃了一个苹果，一根香蕉。然后开始化妆。洁是
一个很注意保养的女人。如果说要洁不化妆出去，洁就会有一种不穿衣服出去的难
堪。洁觉得这不仅是一个仪表问题，而且也是一个自信问题。但洁化的妆不浓，很
淡的。洁不欣赏那些把眼睛画得黑黑的，嘴唇涂得红红的，脸上像粉墙一样抹得厚
厚的，仿佛一开口说话，脸上的粉就会簌簌往下掉的女人。洁觉得这不是在美化自
己，而是在糟蹋自己。
化好妆，洁收拾了一下手提袋，看看钟已经是9 点半了，洁才走出家门。
洁开了一家时装店，由于洁的眼光独特，洁进的服装都很有特色，因此洁就有
了相当一部分的熟客。洁的生意也就在她所处的服装城里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洁虽然很独立，可洁不是一个很勤快的人。洁有点散漫，她开门的时间总是最
迟，拿她的话来说，她不想让自己成为时间和金钱的奴隶。洁认为一个人的钱够吃
够花就好了。她不想为了两个钱起早贪黑，累得憔悴疲劳的，洁认为这样就得不偿
失了。洁知道自己的这种价值观与当今这个一切向钱看的社会格格不入，但洁不愿
随潮入流。
到了店铺，洁掏出钥匙打开卷闸门，抬头看见09铺的巧玲一脸幸福状地从面前
经过，就打趣道：“巧玲，笑得这么幸福，是不是准备要请我们吃喜糖呀？”隔壁
的王姐在一边接口说：“今天是情人节，她男朋友一大早就送玫瑰花来了。你说她
幸不幸福？我说小洁呀，你也快点找一个送花的人吧，都31岁了，别挑了！”洁耸
了一下肩膀，冲王姐展牙一笑，走进了店铺。
今天是情人节！洁放下手提袋，想起了强。强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快两年了，
可洁就是无法对强产生感觉。对洁的冷淡，强总是默默地承受，在洁进货回来下火
车的时候，强总是能很及时地出现，接过洁递下来的沉甸甸的货包，也不管洁一连
声的“不要你背”的叫嚷，扛起来转身就走。惹得那些扛包的苦力对强直翻白眼，
以为半路又杀出了一个抢饭碗的。在洁每次煤气快用完了或碰到保险丝烧了，水喉
爆了而手足无措时，强也总是能及时地帮上洁的忙。尽管洁总是对强说你不用帮我
了，我是一辈子也不会爱上你的。强也只是一笑，在洁需要帮助时依然出现。
洁叹了口气，她想起去年的情人节，强送了一束玫瑰到店里，洁为了让强死心，
当着强的面硬着心肠把花丢进了废纸篓里。洁还记得当时强眼中的失望和痛苦。洁
想强今天是应该不会送花来了吧？洁的心就莫名地有点失落。
二
正无情无绪间，洁的手机响了，洁有点雀跃。拿出手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洁有点疑惑，刚拿到耳边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一个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是
洁吗？我是林飞。”
洁只觉得头“嗡”的一响，脊背一下子就僵了，她拿手机的手也开始有点颤抖。
林飞，这个跟自己相恋了7 年，最后抛弃自己跟当地一个局长的女儿结了婚的男人，
竟然在分别4 年后的情人节打电话给她。洁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电话挂了，然而洁
的思想似乎已不听她的命令，洁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问：“是你？找我做什么？”
林飞在那边道：“洁，你知不知道，在离开你的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我好后悔，尤其是这段时间，她天天跟我吵，我要离婚，我要回到你身边。我知道
你恨我，可我也知道你还是爱我的。4 年了，你还没找，以你的条件你是不可能找
不到好的，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
“不！”听了林飞的话，洁这几年来的爱恨屈辱全都涌上了心头。这个可恨的
男人，他把自己当什么了。挥之则去，召之即来吗？洁狠狠地冷笑了一声说：“林
飞，我早已把你忘了，你别自作多情了，这几年我一直没找，是因为我没有碰到我
喜欢的人，你……”
“你不要骗自己了！”林飞打断了洁的话，忽然嗓音一改，柔声说：“我知道
你是爱我的。洁，原谅我吧！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今天是情人节，你记得我们在
一起的时候，每年我们都是在情未了咖啡屋约会，你接到我送你的玫瑰时那开心的
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心动。你不会忘记我们在一起时有多浪漫，有多开心吧？洁，
我想见你，今天晚上8 点，我在情未了咖啡屋等你。”
“不，”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挣扎，“我不会去的，林飞，这一辈子我都不想
见到你，也不要见到你！”
“洁，不要这样好不好？”林飞在那边求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可
现在我真的知错了，难道你就不想给我一个认错的机会吗？洁，不管你去不去，我
会一直在咖啡屋等你的，哪怕是1 万年！”说完，林飞不再等洁回话，就挂断了电
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洁机械地放下手来，心绪大乱。洁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林
飞，可自己内心深处却原来一直在等着林飞回头。不是吗？这几年来，自己挑挑拣
拣，不就是一直在拿别人与林飞比吗？现在林飞真的回头了，自己该怎么办？
一整天，洁都处在去与不去的矛盾之中，面对顾客，洁不是答非所问，就是听
而不闻，惹得好多顾客大为不满。可洁无法管住自己，脑海中除了林飞，已经装不
下别的了。好不容易捱到傍晚，洁早早就关了门。洁决定去见林飞。
三
洁走进咖啡屋的时候，已经快9 点了。林飞看到洁，脸上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
的得意。他知道洁一定会来的，他知道洁有多爱他。
等洁坐下后，林飞从身后拿出一大束玫瑰递给洁说：“情人节快乐！洁。你知
道这束玫瑰在我心里准备了多久吗？整整4 年了。我一跟她结婚，就后悔了。可是
我又不敢来找你，我知道你恨我。这几年，我一直生活在痛苦的深渊里。现在，她
终于同意跟我离婚了，我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来找你，这是11枝玫瑰，以后我一定
要一心一意地爱你，直到我俩头发白了。”
洁没有伸手去接花，她不想自己4 年来的怨恨就这么被林飞的几句话给化解了。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林飞的眼睛问：“你4 年前为什么要抛弃我？就因为她是局长的
女儿吗？”
林飞的脸上掠过一阵痉挛，他一脸痛苦地看着洁说：“我为我当年的一念之差
抱歉！可是，你要我怎么样呢？我已经因此而经受了4 年的良心折磨。4 年呀，你
以为我好过吗？如果你认为这样还不能消除你对我的恨的话。那么我只好跪下来求
你原谅了。”说着林飞就站了起来，推开座椅，作势要跪。
洁一下慌了，她知道林飞是说得出做得到的，看看四周围坐着的情侣，她不想
自己被人当猴看。于是洁红着脸急声阻止道：“你不要发神经了，我……我原谅你！”
说着伸手去接林飞手中的玫瑰。
就在这时，从暗里冲出一个女人，劈手从林飞的手里把花夺走，然后指着林飞
的鼻子骂道：“姓林的，你无耻！怪不得你这段时间打我骂我，逼着我离婚，原来
你又勾搭上了这个贱妇！”忽然她一转头，盯着洁恨声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他在4 年前就不要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缠着他！”
洁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林飞
伸手揪住女人的头发，狠狠地照她脸上打了两拳，咬牙骂道：“你这臭婊子，你有
什么资格来骂她？你以为你是谁？这几年，你仗着你爸爸是局长，在老子面前作威
作福，现在你的那个狗屁局长爸爸已经下台了，老子看你还有什么好神气的！要不
是因为你是本地人，你爸爸又是局长，我会离开洁吗？”
听着林飞的话语，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看着盛怒中张牙舞爪的林飞，
忽然觉得他好陌生，自己倾心爱了7 年，又等了4 年的男人，原来却是这么一副丑
恶的心灵。望望渐渐围拢来的人群，洁无地自容，她冲着厮打在一起的林飞和女人
吼道：“别打了，要表演，回家去吧！”然后她抑制住自己想向林飞泼咖啡的冲动，
拿过自己的手提袋，对愣着的林飞伤心欲绝地说：“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想
再见你，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说完转身冲出了咖啡屋。
四
街上，已是午夜时分，霓虹灯依然在闪烁。看着面前走过的一对对或依或偎的
情侣，洁感到自己今天好像上演了一出滑稽戏。可在这出戏里，自己扮演的又是一
个什么样的角色呀！此刻，洁很想找一个人倾诉。洁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家网吧。
洁平时无聊的时候就爱上网吧聊天。
走进网吧，网吧里清一色都是些男人。对洁的到来，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一
个女子夜深闯网吧，确实让人怀疑。洁才不管那些目光，走到一台电脑前坐下，打
开了网页。
“你好！”很快就有人来跟洁打招呼。
“你好！”洁马上回了过去，“在这没有情人的情人节夜晚，你能陪我聊聊吗？”
那边很快就有了反馈。洁打开一看，屏幕上出现了这么一句：不，我想跟你做
爱！洁登时觉得一股血冲上了脑门，她想找人倾诉的欲望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了。洁咬着牙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上一句：你去死吧，猪猡！想做爱，找母猪去！下
了网，洁重重地站起来，丢了一块钱给一脸错愕的网吧老板，走出了网吧。
走在街上，洁欲哭无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呀！男人都是一些什么东西呀！
五
洁忽然好想回家，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回家。虽然那个家里只有洁一个人，
但它却宁静、温暖。只要洁不抛弃它，它就永远守在那里等着洁回来。
才上楼梯，洁就看到了捧着一束玫瑰靠在她家门口的强。强一脸的疲惫，眼睛
红红的。看到洁，强精神一振，他走到洁的面前，把玫瑰递到洁手里，对盯着他看
的洁说：“情人节快乐！洁，看在我等了你一夜的份上，请收下这束花吧！你要扔，
就等我走了以后再扔好吗？”说完，强转身就走。
看着强，洁心头一热，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强，然后轻轻地说：“不，这是我
一生中收到过的最好最好的玫瑰……”
强回过头，看到有眼泪从洁的眼里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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