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节:四,夫人这称呼等同羞辱(1)
四,夫人这称呼等同羞辱
他们没有行大婚之礼,但宅中众人听从长歌吩咐,称呼子瞳为夫人。
她身上那袭白色嫁衣如同谶语,预示叛臣凌云的死亡。于是私下里开始有流
言说,子瞳夫人是仙人,能够未卜先知。这流言对于子瞳来说,颇有些好处,沧
海身边的人皆知公子只宠着长歌夫人,子瞳虽是新妇但只有被冷落下场,是因顾
忌着她似有神灵之力,才不敢暗中使坏欺负,反而有些胆小的不时来献殷勤。
长此以往,子瞳心中厌烦,便询问送饭的水婆婆是否知道些什么,那水婆婆
本不想说,却在子瞳淡漠的眼中望到形同公子的冷厉,于是惶恐将流言一事讲了
出来,哪知子瞳听后只轻飘飘地笑了笑,令水婆婆传话下去,如果再有人胆敢扰
了她的清净,别怪她不讲主仆情面。
水婆婆离开后,子瞳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一派初春景色,似乎只转眼间,她来
到风城、成为沧海的夫人已近三个月,不知父亲在深山中可好,没有自己在身旁
照顾,吃食与衣服是否都妥当?
而沧海……自从婚礼之日凌云被杀,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这长长的时日里,
他与长歌定如从前般柔情蜜意,她的存在只是一片虚无空气。她可以从他透露的
那些往事中揣测得知,他与长歌相遇在歌舞升平的盛世年华,长歌的美是怎样在
闪现的瞬间便抓住了他的眼,随后历经国破逃亡的不离不弃,长歌在他心中位置
始终无人能替,再到如今隐姓埋名的长相厮守,他们的爱已成为稳固闭塞的城池,
她欲走近窥视些端倪,都不得其门而入。
子瞳并不在意落在己身的流言,反倒有些感激,她会因那些人的惧怕而独守
这一方静僻天地,远离沧海与长歌的爱,亦远离他念念不忘复国的庞大纷杂世界,
如此,她便可以平整自己跳乱的心,回到未曾与他相遇时的宁定,然后找寻机会
夺取青霜剑,离开这牢笼似的大宅。
立春这日,天色尚在朦胧之际,子瞳便被屋外阵阵嘈杂人声与凌乱脚步搅扰
得无法成眠,于是披衣起身,来到小小院落向外张望,讶然发觉原本穿戴赭色服
饰的众人皆换上了一身黑衣。
管事的站在廊檐下不时大声嚷嚷着“动作快些”、“小心别摔烂了东西”,
手中端着托盘或提着重物的下人一脸戒慎在庭院与回廊间匆匆穿行。子瞳心中纳
闷,本想走近管事去问个究竟,心念一转,只静静地隔着栅栏望了会儿,就回房
了。
稍后水婆婆送早饭来,子瞳问她:“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回子瞳夫人。”水婆婆放下饭菜,垂手在一旁恭敬答道,“今儿个是立春。”
子瞳摇头,淡然说:“我看不止这么简单。宅子里一大早就不太安静,应该
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或者,有重要的人来?”
“子瞳夫人真是心思细密,”水婆婆叹了口气,“不瞒子瞳夫人,其实今天
正是断城的忌日。”
“断城,忌日?”子瞳喃喃重复。
“是啊。五年前的立春之夜,断城就毁于凌云那个忤逆的贼子手中!”水婆
婆的叹息更重,“每年的今日公子都会在家宅中举行祭奠仪式。唉,说起来,真
是怀念当年断城的太平盛世啊,现在的生活虽说也不错,可总是栖身在人家的地
方。这些年来咱们个个都盼着公子早日复国,让我们也可以在故乡安生下来。人
越老,就越想着落叶归根哪。”
水婆婆一口气说完,看了看静默的子瞳,忽然想起沧海的告诫,心中起了惊
慌,忙说道:“子瞳夫人,请恕奴婢多嘴。这些话公子关照过,不许讲给您听的。”
这倒让子瞳来了兴趣,“噢,为什么?”
“公子,公子曾嘱咐咱们说,您不是断城的人,复国之事与您没有干系。”
“原来如此。”子瞳点点头,随即站起身,“那么你为什么又在我面前说起
呢?就不怕公子责罚么?或者被长歌夫人知道了……”
“请子瞳夫人千万不要告诉公子与长歌夫人,奴婢,奴婢一时说顺了嘴。何
况……”水婆婆犹疑着,终于说出口,“何况您已经是公子的二夫人,就算从前
不是,现在理应是断城子民了啊。”
子瞳敛下眼,感到心中一阵生疼,水婆婆的话恰恰击中她早已洞悉的真相,
他娶了她,却仍是把她当作毫不相干的外人。不管她曾经多少次告诫自己不要去
在乎,他的人生里注定没有她,可她尚未修炼到心凝如水不兴波澜的程度啊!
子瞳疲惫地坐在那儿,良久,才对等候得不安的水婆婆说:“你下去吧,今
日不用再送饭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可是,您不吃饭身子哪儿受得了?”水婆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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