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第六章觅踪(9)

　　米歇尔急了："'如果如果' ，爸爸，你就不要吓唬自己了。哪有那么多' 如
果如果' 的，我们平时连大门都不出，这条里弄里谁认识我们？谁又会蹲守我们？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呀。"

　　曼弗里德：" 是经过一个犹太人头脑思索的话。犹太人是担惊受怕了两千年
的民族，残酷的历史在我们祖辈头脑中积淀的是自卫、防范和警觉。这些日子，
我就像只兔子，注视着周围是不是有狐狸和野狗，还得注意天空是不是有鹰。我
可能过于紧张了，紧张的原因是这里不仅生活着我，还有跟着我走遍天涯的妻子
和儿子。"

　　玛丽奥转过身去揩眼泪。

　　曼弗里德站起来，打开瓦罐，" 嚯，还很烫。来，圣诞节之夜咱们喝方潇霄
送来的瓦罐鸡汤。这里有方山先生改进了的味精。"

　　10. 大年三十的天赐良机

　　刀疤打着赤膊，扛着麻袋进入库房。弗里茨打着赤膊，扛着麻袋，紧随其后。
码垛之后，他们披上衣服，坐在麻袋上稍事喘息。

　　瓦西里和萨沙没有干活，和周满仓他们有说有笑的。

　　弗里茨：" 瓦西里他们怎么闲下来了？"

　　刀疤：" 快过春节了，中国人就不大干活了。春节是中国人一年当中最重要
的节日。德国采用公历，一年的开头是一月一日，称为元旦。中国人传统上采用
农历，春节是农历的一月一日。"

　　弗里茨：" 看看，这位是干什么的？"

　　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穿着崭新马褂，笑逐颜开地进来了，嚷嚷着什么，两
手招呼着大家过去。刀疤和弗里茨披上衣服，聚拢过去。

　　这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是方山的助手。他姓李，父母给他取了个不男不女的
名字，为香甜。李香甜四十岁出头，长了副圆乎脸，五官往中间凑，一看就是个
勤勤恳恳的老实人。

　　李香甜：" 厂子去年的收益不错，进项颇丰。今天是大年二十九，明天大年
三十，后天大年初一。方老板为了感谢大家，特意发红包。来来来，来来来，每
人一个，拿着拿着，每人一个每人一个。"

　　刀疤和弗里茨听不大懂，只是每人接到一个红纸的信封，一摸里面是硬货，
知道是几块" 袁大头" 。

　　李香甜：" 还有，方老板对厂里的洋人表示特别感谢。方老板说洋人的家在
国外，中国人过年，他们多寂寞呀，到家一块热闹吧。除了三位专家，瓦西里、
萨沙、哈撒、哈宁，你们四位也一块到家吃年夜饭。我可通知你们啦。中国人新
年穿新衣，明天穿新衣服到方老板家过年三十。方老板家在卡尔登公寓八层，那
地方容易找。"

　　弗里茨一个字也听不懂，困惑地看看刀疤。

　　刀疤跳起来，直接去找瓦西里，两人叨咕了一阵子。

　　刀疤回来，表情振奋：" 瓦西里来中国年头长，会说中国话。我刚才问他了，
他说方老板请厂里的外国人去他家吃年夜饭。"

　　弗里茨的眼睛瞪圆了：" 真是天赐良机。到了饭桌上，竖起耳朵好好听听，
应该能捕捉住接近曼弗里德的线索。"

　　11."英格利西" 和" 马利娅"

　　方山家里布置得喜气洋洋的。

　　方山一家三口穿着传统的对襟棉衣，招呼客人入座。

　　方山家里的餐桌是西式的，不算小，但方山一家加上三个外国专家，还有几
个犹太人，大家把餐桌挤得满满登登的。

　　刀疤和弗里茨各穿着一身旧西装，上衣和裤子不是一套的。这是他们用红包
里的" 袁大头" 在估衣市上刚买的。

　　方山举着酒杯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说：" 今天是中国传统的年三十，把外国
朋友们请到我的家里，一起过中国人的年。这里除了我聘请的外国专家，还有四
位来上海寻求庇护的俄国犹太人。他们在祖国没有受到应有的尊重，而在中国得
到应有的尊严。所以，我把他们也请来了，让他们与在座的共享一个普通中国家
庭的温暖。"

　　方山被自己说的感动了，可是看看在座的，没有太大的反应。

　　瓦西里和萨沙在叽里咕噜的。在他们的旁边，刀疤和弗里茨像木头一样，什
么也听不懂。

　　方山意识到症结所在：" 在座的人来自好几个国家，而英格利西是国际上通
用的。这是我的女儿方潇霄，是' 马利娅' 的，让她把我的话翻译成英格利西，
告诉懂得英格利西的。"

　　方潇霄：" 爸爸，看你说的，我在' 马利娅' 说的英格利西在这里用不上，
这里没有说英格利西的。"

　　不约而同，刀疤和弗里茨眉头一动，对视了一眼。

　　方山看了看在座的，一拍额头：" 三位专家，一位来自奥地利，两位来自德
国，是说德语的。那几位犹太人都是俄国人，别看英格利西是国际通用语言，这
里还没有说英格利西的。"

　　方潇霄：" 爸爸，那怎么办？"

　　吴文娟站起来：" 好办，不说拜年的话了。喝酒、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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