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底下的我们
李贺从道馆里出来之后便给徐枫打了电话邀他出来。前两天听医生说妈妈需要
进补,最好是煲些乌鸡汤,他决定去买一只乌鸡亲自来煲。要出去买东西他自然就
想到了徐枫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而且他一直在北京上学所以回到家反而一时熟悉
不起来了,总要找个向导。
徐枫果然在十分钟之内赶到了,但一听说李贺要买一只乌鸡,还是一只活蹦乱
跳的乌鸡他就有些犯难了。他知道全市里最好的餐厅在哪里,知道哪里定制的西装
最漂亮,也知道哪里的美女最多,可在哪里能买到一只活蹦乱跳的乌鸡他真的打死
也不知道。
徐枫开着车和李贺逛了大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蔬菜批发市场。市场上一片繁忙,
那些朴实又辛勤的人们有的正讨价还价,有的正卖力的吆喝着,还有的正把一麻袋
一麻袋的土豆一次次扛上肩头。当李贺和徐枫两个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出现在这里的
时候不少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盯着他们瞧。见到他俩都觉得挺奇怪的,他们一年到
头埋在这个拥挤不堪又脏乱的市场里,除了能看到拎着菜篮子来买菜的大妈就是腰
挎破旧小皮包的小商贩。那些刚刚结婚的小媳妇或是勤于下厨的大丈夫是不屑于来
到这里买菜的,他们宁愿多花一倍的钱去有音乐有空调的超市。
经过一路的打听李贺和徐枫成功找到了一个专门卖家禽的摊位。不大的摊位上
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铁笼子。鸡鸭鹅连带每逢奥运时都要放飞的小白鸽都缩着脑袋
被关在笼子里。在离它们两米远的地方是几只已经褪了毛的鸡被* 裸的挂在半空。
再往前一点是一个半人高的木头牌子,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写着:活鸡活鸭,现杀现
卖。
老板是一个中年妇女,头上夹杂着一片片与她的年龄不符的白发。她正拿着一
把白晃晃的刀子熟练地给一只鸡开膛破肚,见到李贺和徐枫先是一愣然后笑呵呵地
问两人要点什么。李贺和徐枫自出生以后就从没有见过这等弥漫着鸡粪气味的血腥
场面,一时间心脏竟开始了高强度的运动。还是徐枫反应得快,他对着老板恭恭敬
敬的说:“大娘,我们要只乌鸦,活的。”老板一听愣了,之后就听到了她号角一
般爽朗的笑声,她摇着头对徐枫说:“小伙子,我们这儿卖家禽,不卖鸟。别说活
的,死的也没有的,那玩意儿买不着,不吉利。还有小伙子,跟我不用客气,犯不
着叫大娘,叫声阿姨就行,我爱听。”徐枫被老板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竟破天荒的脸
红起来。李贺在一旁赶忙纠正说:“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想要只乌鸡。”老板
很大度地挥了挥手说:“没事儿,别说你们叫大娘的,我走在大马路上像你们这么
大的小青年叫我奶奶的都有。”说着她走到笼子前挑了一只乌鸡递到李贺面前:
“瞅瞅,这只行吗?挺活泛的。”李贺忙说:“行!就这只了。”说完就掏出了钱
包。老板马上说:“小伙子,就这么带回去?你不先杀好了。回去自己杀去?在这
儿我们什么都给你收拾好喽。又快!就五块钱。”李贺和徐枫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
案板上的那只被开膛破肚的鸡后异口同声地说:“在这儿杀!”老板说:“好嘞!”
然后她朝不远处一个卖蘑菇的小摊位的一个姑娘挥了挥手喊道:“周藤。来,杀鸡!”
不一会儿,那个叫周藤的姑娘就跑来了。她的年纪看样子只比李贺他们小几岁,
高高瘦瘦的,紧身牛仔裤衬出的她的两条大长腿格外显眼。她穿着时下年轻女孩儿
都很喜爱的大字母T 恤,头发松垮垮的绑在后脑勺露出了雪白的脖子。她笑嘻嘻的
跑来,眼睛像两个小月亮一样弯在清丽的脸上,就像是个刚放学的孩子一样。李贺
和徐枫都同时傻了眼,他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应该在校园里捧着课本或是徘徊在各
种好看时装和化妆品前的女孩竟然是来——杀鸡的!
周藤过来之后从老板手里接过了那只乌鸡,先用一只手抓住鸡的两个翅膀和鸡
头,然后腾出另一只手两三下在鸡脖子上拔下了几根白色的鸡毛。那只仰面朝天的
乌鸡眼看命不久矣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咕噜的悲鸣。紧接着让两个大男人眼睛瞪到
抽筋的动作开始了。周藤从老板手里接过刚才那把三寸长的刀子在鸡脖子上轻轻的
一抹,那动作就好像大提琴演奏家把琴弓在琴弦上轻轻一拉。而李贺和徐枫则随着
周藤那个抹鸡脖子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脖子缩了一下,仿佛自己就是那只
死在美女手中的乌鸡。紧接着周藤不疼不痒地把那只已经叫不出声音的鸡扔到身旁
的一个黑塑料桶里,然后用一块沾满了血渍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鸡血,
徐枫目不转睛的看着周藤,同时拍拍李贺的肩膀问他:“你有没有带DV?”
李贺愣愣地说:“该死!怎么没带啊。”
那只被扔到了塑料桶的鸡在里面做完垂死的挣扎之后就没有了的动静。这时周
藤把它从里面拿出来又随手放进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锅里。她抓着已经僵直了的鸡爪
子搅拌了一下,两分钟之后,她把那只湿漉漉的冒着热气的鸡从锅里拎出来。老板
给一个圆筒形的机器接通了电,接着机器嗡嗡地响起来。周藤把鸡扔进了机器里,
随后机器下面淌出一堆带着血污的白色鸡毛。关上机器之后她从里面把褪完毛鸡拿
了出来。当时看得一愣一愣的李贺和徐枫感觉就是那只鸡在机器里把衣服* 后光秃
秃地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开膛破肚。周藤的手法一点也不输给老板,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只鸡
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冒着热气的鸡肠子被她一把抓起扔在垃圾桶里。最后她把收拾
好的鸡装进塑料袋拎到目瞪口呆的俩大男人跟前有些羞涩地说:“三十。”李贺瞪
着俩眼连声应着恭恭敬敬地把钱双手奉上。
乌鸡终于买到了,李贺和徐枫像刚看完一部美国枪战大片一样心潮澎湃。
从机场里回来后三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尤其是赵景然,回到家之后就上楼
进了岳明住过的那个房间。岳朗有些累了进屋就睡了。只剩下夏萌对着还没有完全
收拾好的房间发愁。为避免吵醒岳朗她只得小心翼翼整理起来。
房间整理完之后就到了晚饭时间。岳朗还没有起来,夏萌一直在琢磨该做什么
饭。她上楼敲开了赵景然的门。
赵景然的房间不是很大,开门之后总觉得有些拥挤。之前岳明的东西已经被岳
南平搬了出来,但是里面依旧有岳明留下的痕迹。夏萌在不经意间发现了岳明贴在
墙上的大头贴。那是一张和赵景然的合影,她看了好一会儿渐渐觉得胸口发闷。
赵景然突然说了话:“那是我们一年前照的。”
夏萌“哦”了一声就把目光转向了别处,然后她看见一件还没有织好的粉红色
毛衣。“这是什么?”夏萌问。
赵景然说:“这是岳明给岳朗织的毛衣,还没有织完。”
夏萌又“哦”了一声。为了转移话题终于她想起了上来的目的,她说:“晚饭
我们吃什么?”
赵景然说:“我无所谓,你问岳朗吃什么。”
夏萌突然降低声音说:“岳朗还在睡觉。”赵景然无所谓地说:“那随便,什
么都行。”
夏萌木木地说了声“那好”就站起身来准备下楼。刚打开门她像想起什么似的
转过头来可怜巴巴的望向赵景然。
赵景然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他两手一摊:“好吧!我来做。”
晚饭做好后,赵景然让夏萌去叫醒岳朗吃饭。夏萌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垫着脚
尖走了进去。岳朗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夏萌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伸
手掀开了被子。
夏萌吓了一跳,掀被子的动作定格了下来。“岳朗。”她不由得喊出了声。因
为被子下面的岳朗双眼像正像没关严的水龙头一样没声没响地往外溢眼泪。
岳朗突然看到夏萌先是白了她一眼然后缓缓的坐起来很反感的问了一句:“你
干嘛?”
夏萌的心阵阵发紧,她小心翼翼地说:“该吃饭了。岳朗,你没事吧?”
岳朗扯了两张纸巾擦了擦红肿的双眼,然后冷冷地说:“你先出去吧。”夏萌
没有走,她心疼地看着岳朗。“我没事!”岳朗再一次强调。
夏萌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出来吃饭吧。”
岳朗洗了脸之后坐到了饭桌前。这时候她眼睛虽然还是又红又肿,但是明显精
神头不一样了。“吃饭之前我们先明确一些事情吧。”她板着脸说。
赵景然盯着她看了半天后说:“关于房租的事情?”
“没错!还有一些规则。咱们先谈一下房租。”岳朗说。
夏萌很愿意忍受岳朗的任性,她说:“说吧,多少?”
岳朗胸有成竹的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房屋租赁合约说:“我以前说过,房租肯定
比你们之前的要少得多。你们放心吧。你们听着,从明天起,每月的我们三个人的
公共生活费和家务活就包给你们了。你们怎么分配我不管,反正只要做好了就算是
缴了房租了。你们可以算一下,我们三个的生活费你们俩均摊的话应该会比你们原
先的房租少很多,不是吗?”
赵景然和夏萌谁都没有想到他们搁置的房租问题的结果竟是这样。岳朗的确是
个聪明的孩子,把生活琐事全都推给了她的房客。
赵景然跟夏萌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同意。那你说的规则——”
岳朗突然又拿出打印好的一张纸。
“我看看。”赵景然说着就从岳朗手里拿过那张纸。“共同居住规则”六个大
字先是让他嘴巴张得老大,夏萌看着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共同居住规则”共五项。一,共同居住期间,岳朗与赵景然、夏萌为房屋租
赁关系。后两者禁止干涉房东岳朗的自由。二,禁止在除卧室以外的公共空间进行
抽烟、喝酒、赌博及一切违反法律或违背道德的活动。三,禁止脏乱差,每周进行
一次卫生大扫除。四,每日三餐中禁止放胡萝卜。五,共同居住时间单位为三个月,
每三个月由房东决定是否续约。
赵景然看完规则之后递给了夏萌然后很无奈地摸着脑袋笑。而夏萌看完之后眼
神有点发直,她说:“岳朗,你这规则除了第五条可都是用了禁止,要是不小心违
反了那怎么办?”
“那就小心点喽。”岳朗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赵景然朝夏萌使了个眼色,夏萌会意但是屈于岳朗的淫威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不得已赵景然咳嗽了一声说:“那岳朗,你看姑妈在临走之前可是把你交给我们俩
了。有些事情我和你夏萌姐该管的还是要管的。”
岳朗很警觉地看了赵景然一眼:“什么该管的不该管的?你没看见规则上第一
条说的?你见过哪个房客能管房东的?我说你们是不是没事儿闲的啊?要是闲的话,
大街上的不良青年一抓一大把够你们忙的。”
“可是我们答应了姑妈得对你负责啊。”夏萌说。
“对我负责?”岳朗气得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老天爷都不
对我负责你们算哪路神仙啊?我说你们就别扮高尚了,爱心泛滥了也会淹死人的。”
赵景然的脸色突然暗了下来,说:“那你是想让我们直接和姑妈联系了?”
这句话显然很有杀伤力,岳朗顿时收敛了不少。她拿白眼对赵景然进行了一番
扫射之后说:“你也就只能拿姑妈来当尚方宝剑。”
赵景然毫不理会,说:“我们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是起码学习方面我们
要监督一下。”
岳朗虽然不服气但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她气呼呼地坐下,说:“那只是限于学
习方面的。”
夏萌突然有点想笑,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当然。这不包括你的恋爱问题。”
岳朗气得直喘粗气,她重新抓起筷子大喊一声:“好!吃饭!”
夏萌和赵景然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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