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第三集：追命铃声(5)

　　持续的悲情触碰到了满野最柔软的记忆——那也是他前半生唯一柔软的记忆，
他一直都把这段记忆藏在最深处。但当他听说父亲还活着，这个记忆便从底层浮
出来，带给他少有的温情。他的脸色变得柔和，他的舌尖似乎又感觉到了烤羊肉
外层沾着的喷香的孜然味儿。

　　那年他十一岁，满豹六岁，家里突然来了两个人。满野第一次见父亲刮干净
了胡子，换上了整洁的衣服，丢掉了杂乱地堆放在家中各个角落的酒瓶子。那一
天，大伯带着大满野十岁的堂兄满虎来看他们。大伯在农村，是个诚实木讷的人，
他给满野家里带来了一麻袋的玉米，大伯他们在满野家里的一个星期，家里的又
有了生机，更重要的是，大家都吃了一个星期的饱饭，父亲没有醉过一天，满豹
没有哭过一次。

　　满虎带着他和满豹去吃烤羊肉。满野第一次知道弟弟有什么样的饭量，满豹
瘦小的身体里，居然装得下四十串烤羊肉。满虎没有吃，只是笑着坐在一边，看
着他们兄弟吃。满野不敢放开量吃，虽然每一口都让他感受着舌尖战栗的快感。
虽然他比满豹的食量更大，但他怕满虎没有那么多钱付，他怕满豹还没有吃够。
他记得自己和满豹有一次饿极了，去一家凉粉摊要了两份凉粉吃，然后老板带着
他们兄弟到父亲那里结账，结果父亲尴尬地说欠一次，下次一起付。满野忘不了
那个老板满脸鄙夷的神情。这一次，他怕见到卖烤肉的摊主也用那种眼神看他。
在他们兄弟都不吃了之后，满虎微笑着付了钱，问他们吃饱了没有。满野想说没
吃饱，但他忍住了。回到家里，他告诉了父亲自己并没有敞开肚皮吃那些烤肉，
父亲扶摸着他的头，眼眶湿润了。他答应满野，有一天也会带着他们兄弟去吃烤
肉，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就算一顿能吃下一只羊，也让他们吃。满野一直憧憬着
那一顿" 管饱" 的烤肉，和那只在他头顶扶摸着的温暖的手能够有一天重现。但
直到他成年，这一幕再也没有了重现的机会。满也怀念他们父子与大伯父子五口
人围坐在桌子上一齐啃玉米的那几天，那几天充满了笑声。

　　为了那样的笑声，为了那充溢在舌尖尽三十年的肉香，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又
能说是不值得的呢？多少年来，自己一直都活在打破宿命的勇气里，为什么不能
一直这样活下去呢？为什么会因为一阵死亡的铃音而改变呢？满也终于下定了决
心。突然抬起头看着守知，问了一句满豹曾经问过的话：" 你的法号，出自于
《女经》的哪一段？"

　　" 五色令人盲，五音令人痴狂。"

　　" 你不觉得，你不配叫这个名字吗？你已经在五色五音里迷失了自己了。"

　　" 我们一生一世，都必须挣扎在这个玉简里，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就是了。我
们每个人的母亲，都是女教里的人，她们在掌教出生后，就会下山去找一个宿命
中的男人借种，我们甚至是为了这个玉简上的文字而出生的，如果是你，你有选
择吗？"

　　满野露出了一个满豹式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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