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第十章(4)
王兰深情地看了穆楚天一眼，她转身走了。
穆楚天再也支持不住了，他疲软地瘫在了床上。他感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它们大滴大滴地流了出来。
前天，陶显晴还在下午来过他这里。那次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在一起
做爱。陶显晴似乎很在意穆楚天的感觉，她只是问了穆楚天一句话，想我吗？穆
楚天点了点头，他说，想，真的。
那天他们做完爱之后，陶显晴不停地用手理着穆楚天的头发。后来她见穆楚
天有些困，就替他盖上了被子，她说，你睡一觉吧，我走了。说完，她就像一只
猫一样毫无声息地消失了。
让穆楚天没有想到的是，那句话成了陶显晴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她说，你
睡一觉吧，我走了。这句话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真的是一句带有预兆的谶语？
穆楚天想象着陶显晴那种种可爱的模样，包括她在床上的那种喘息声，他觉
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就好像是曾经的一个梦。穆楚天感到，他从来没有
像现在这样爱陶显晴，他想把自己的这种感受对陶显晴说一下，他想陶显晴一定
会非常高兴，但是陶显晴再也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穆楚天在床上昏昏沉沉地回忆着他和陶显晴交往的所有往事，他觉得上帝对
自己实在是不公平，他刚刚在陶显晴的身上找到了爱情，但是上帝却要把她领走。
难道自己的爱情就永远也无法寻找了吗？他感到悲哀漫过了自己的整个身体。而
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迫着，在胸腔里隐隐地作痛。
穆楚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室内已经黑了。他感到相当的恐惧。这种恐惧
主要来自于对命运之手的恐惧。相反，他觉得陶显晴是不值得害怕的。他想，陶
显晴就是变成了鬼，那么她也是一个美丽善良的鬼。
穆楚天走出了寝室，他特别想喝酒。他想，如果我今天晚上不醉过去，那么
这么长的时间我该怎样度过呢？
他向楼下走去，感到自己的脚步软绵绵的，像是踏在一层非常柔软的地毯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羽毛，慢慢地飘下楼去。
穆楚天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他感到自己这一辈子肯定要背负着一种心灵上
的折磨，那就是自己是杀死陶显晴的凶手这样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尽管别人不
知道，但是他的内疚和愧恨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
穆楚天正向前走着，他听到有人喊他，最初他以为不是喊自己，但是当他停
下来的时候，他发现在女生宿舍的楼下，有四个人正在那里坐着。喊自己的人正
是王兰。
穆楚天走过去，他看见和陶显晴同寝室的四个女生都在那里，她们见到穆楚
天，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穆老师，然后她们就深深地陷入了沉默。
穆楚天低着头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他问，你们吃饭了吗？
王兰摇了摇头，她说，我们吃不下。
穆楚天说，我请你们去喝点酒吧。一点东西不吃身体受不了。陶显晴就是活
着，她肯定也不希望我们把身体弄垮，是吗？她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仍希望我们
活得更好。
穆楚天见她们不动，就又说了一句，走吧。
四个女孩子慢慢地站了起来，她们在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眼睛。
到了饭店，穆楚天只是一杯一杯地喝着啤酒，他感到自己内心的巨大伤痛，
只有用酒精才抑制得住，他不停地喝着，但他感到自己仍然很清醒。
四个女孩子也在不停地喝着酒，她们的想法好像和穆楚天一个样。
忽然，王兰轻轻地笑了起来，穆楚天以为王兰醉了。但是王兰轻轻地说，其
实陶显晴也是幸福的，假如她是因为别的病而突然死去呢，那又怎么样呢？也就
是那样死了。那她连男女之爱都没有品尝过，我觉得那就更加遗憾。现在，她什
么都体验到了，也就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王兰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们从饭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他们五个人都喝得有些多了。
女生宿舍楼的大门早已经关上，任你怎样敲打也无济于事。
穆楚天也感到自己的腿实在是不听使唤，所以他也不可能想出别的办法。于
是他说，到我的宿舍吧。
到了穆楚天的宿舍后，穆楚天把两张床拼到了一起。他说，你们四个就在这
上面睡吧。
王兰这时还很清醒，她说，那穆老师你怎么办？
穆楚天说，我嘛，我就坐在这里。
穆楚天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感到自己的腿和舌头都有些不听自己的使唤，但
是他的思维一直还很清醒。
王兰说，那怎么行。
王兰躺在床的最边缘，所以她向里面挤了挤，说，穆老师你躺在这里吧。
穆楚天摇了摇头，他说，我还是坐在这里。
王兰说，一宿呢，你怎么受得了？再说，我都不怕你还顾忌什么呢？
穆楚天感到自己这样也无法支持整个的夜晚，于是他听从王兰的建议，躺在
了王兰的身边。
尽管穆楚天的心情一直被悲伤所笼罩着，但是他刚一躺到床上的时候，还是
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的后背和王兰的后背紧紧地挨着，一种细微的温度很巧
妙地传导过来，这让穆楚天有些激动。他想，曾经渴望和王兰躺在一张床上的设
想终于实现了。但是，这种实现却是在陶显晴飘升天国的背景下，这让他更加悲
伤。想起了陶显晴，他的所有的欲望全部消失，只剩下刻骨铭心的疼痛。
酒劲儿一阵阵地涌上来，穆楚天感到自己好像进入了一片金色的草地之中，
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