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埋伏
天开始黑了。
苏悦佳坐在落地玻璃窗前，木然地看着窗外。背后的音响在播着许茹会的《独
角戏》：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她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打开衣橱。
衣橱里，一袭洁白的婚纱，美得耀眼。她轻轻地取下婚纱，走到穿衣镜前，将
婚纱放在自己身前：镜子里的苏悦佳，就好像穿上了婚纱一样。
苏悦佳看着手上的婚纱，充满柔情。她把婚纱小心地放在旁边，开始脱衣服…
…
音乐在房间中流淌。
天慢慢黑了下来。
电话铃突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起来，房间里没有人，电话一直在响。
浴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有水漫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猛地推开，夏薇冲了进来。
夏薇似乎预感到什么，神情紧张，看看房间没有人，又要冲出去。就在这时，
她看见了浴室门口的水。
她立即推开浴室门冲了进去。
浴室里一地的水，浴缸的水溢出缸边，不断向下流，身着婚纱的苏悦佳仰卧在
浴缸里，双目紧闭，一只手无力地搭在缸沿上。
夏该惊叫一声“悦佳姐”，冲到苏悦佳身边，急忙抓起她的手腕来查看。
苏悦佳慢慢睁开了眼睛：“我没事。”
夏薇吓得语无伦次：“悦佳姐，你吓死我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知
道要出事……你这是干什么？悦佳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苏悦佳无力地摇摇头：“我真没有用，最后的关头，我还是没有勇气。原来，
要死也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悦佳姐，你不要死！正杰死了，我们都很伤心，我们和你一样爱他，但是，
人生并不是从此就没有了希望……”
苏悦佳苦笑：“也许你还有，可是我真的没有了……为什么，到头来受苦的总
是女人？”
夏薇抱着苏悦佳，两人都已泣不成声。
这个时候，徐若风还在加班。
本来迟鸣今天晚上约大家吃饭，为徐若风接风，但是徐若风说赶着看资料，没
有和大家一起去。事实上，她是根本不想和迟鸣有工作之外的任何接触。等她觉得
饿了，从办公室出来时，只有陶敏一个人在大办公室里，戴着耳机在听WALKMAN 。
徐若风拍拍陶敏，陶敏回头，摘下耳机。
“你怎么没有跟他们去吃饭？”
陶敏笑笑：“我怕你要看什么资料找不到，我比较熟。队长，你要不要吃点东
西，我泡的方便面很好吃，每次迟队长他们加班都是我给他们弄……”
徐若风笑笑：“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
“队长……”陶敏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陶敏终于决定说出来：“其实，高捷他们不是针对你的，他们都是好人，只不
过，突然来了一个女队长，他们不太适应。真的，特别是迟副队长，虽然他老是拉
着脸，其实他并没有要抗拒你的意思，他只不过是老在琢磨案情，所以没有笑脸。”
徐若风微笑：“你还挺了解他的。”
陶敏笑笑没有说话。
徐若风假做不经意地问：“迟鸣的爱人你见过吗广”没有，我来的时候，他们
已经离婚了。“
徐若风有些意外：‘峨，为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迟队长那时候在带队打击一个流氓团伙，那个团伙的
人天天变着法儿地威胁迟队的爱人，迟队的爱人受不了，差点就崩溃了，要迟队改
行，不然就和他离婚……”
“迟鸣选择了离婚？”
陶敏点头。
徐若风有些触动了，没有说话。她没有想到，迟鸣的婚姻并不是自己想像中的
美满。
陶敏有些奇怪：“队长，你……在想什么？”
徐若风掩饰地说：“没有什么……”她顺手指指陶敏的WALK－MAN ：“你喜欢
听什么音乐？”
陶敏摇头：“我在学英语，现在听音乐都用CD或者MP3 了，谁还会用磁带呀广
徐若风猛地一愣，就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一直缠绕自己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
么了：李正杰的房间那套小型组合音响。对！就是那里不对头！
徐若风大叫一声：“我明白了！‘匆匆冲出房间。
陶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徐若风折了回来：“陶子，你马上通知迟鸣，立即赶到西郊宾馆，不要惊动其
他人。”
徐若风已经冲了出去。
迟鸣和高捷等人正在吃饭，接到陶子的通知，立即赶去宾馆，高捷又不乐意了
：“什么紧急任务，我看她就是存心拆台。”话刚出口，就被吴建国战了一顿：
“就你话多……”
高捷和吴建国打嘴仗的时候，迟鸣已经赶到了宾馆。徐若风二话没说，要他立
即和自己埋伏在李正杰的房间里。
李正杰的房间，空空的没有人。
房间保持着命案发生时的原状，惨淡的月光从窗帘透了进来，映着地上的血迹，
显得分外阴森。
迟鸣低声问徐若风：“你叫我来这里，到底要等什么？”
“等杀李正杰的凶手。”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是很快会知道，因为他今天晚上会来的……”
迟鸣不解：“他来干什么？”
“他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留在这里了，他一定要来取回去……嘘，别出声，好
像有人来了。”
门外真的有脚步声悄悄向着李正杰的房间移动。
迟鸣和徐若风立即全神戒备。
一只手放到门把手上，轻轻扭开了门。
一个身影无声地问了进来。
身影向前走，走到客厅中间。
他停了一下，向那套组合音响走去……
灯突然亮了！
迟鸣和徐若风举着手枪，拦住了门口：“别动！”
房间里的人“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迟鸣和徐若风都一愣：房间中间，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迟鸣一愣，随即上
前，一把揪住。
女孩子惊叫起来：‘称于什么？哎哟，轻点广迟鸣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来这里干什么广门”砰“地被撞开，张云天率先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大雄、方
天宇等人。
张云天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徐若风解释道：“我们来抓杀害李正杰的犯罪嫌疑人。”
女孩子立即大声叫起来：“我不是，我叫黎妮，是李正杰的经纪人这时黎定邦
也到了：”她是我的女儿广徐若风和迟鸣都愣住了。
徐若风和迟鸣连夜在宾馆的房间审问黎妮，得到的结论令他们大失所望。黎妮
昨天晚上6 点到8 点之间，还在上海，有十几个证人证明跟她在一起吃饭，听说李
正杰出事，她才从上海赶了回来。
徐若风有些不相信：“昨天晚上出事，为什么你这个时候才赶回来？”
黎妮说：“李正杰以前在上海看中一套别墅，下了定金。我去上海是去帮他交
余款，谁知今天他出事了，我就想马上撤消这笔交易，一直办到下午。”
迟鸣眼睛闪了一下：“上海买房子？他和苏悦佳不是在东北结婚吗，干吗在上
海买房子？”
黎妮撇撇嘴：“一个大明星买两套房子有什么奇怪的？”又斜着眼看着迟鸣：
“你叫迟呜？”
迟鸣点头，有些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迟到的迟，一鸣惊人的鸣／‘”是，怎么了？“
“迟小摊你认识吧广迟鸣反应过来：”哦，你是我妹妹那个同学。“
黎妮生气了：“那你还抓我，信不过我你还信不过小潞？”
迟呜哼了一声：“我办案的时候，眼里只有事实，没有亲友。”
黎妮也哼了一声：“事实也证明我是好人。”
迟鸣被他堵得没有话说了。
这时候，得到通知的高捷、吴建国、陶敏气喘吁吁地从城里赶了过来。
迟鸣看看表：“你们来得挺快。”
徐若风冷冷地说：‘不是每个人都会习惯性迟到的。“
大家一时有些尴尬，因为迟呜在公安局以迟到出名。出现场他从来最快，但是
每逢开会、学习，他就一定迟到。
吴建国马上出来圆场：“队长，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重大发现广”你跟我
们上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去哪儿？”
“案发现场。”
迟鸣等人到李正杰房间门外，高捷要开门。
徐若风拦住他：“再等一下。”
“等什么？”
徐若风看看表：“等着怪事发生。”
吴建国、高捷、陶敏不解，只好等着。等了一会儿，高捷有些着急了：“队长，
你要我等，没有问题，但是你至少要说清楚，我们在等什么？”
高捷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里突然传来‘炯“的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
的声音。
高捷一惊，迅速技枪冲了进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
高捷和吴建国愣住了。
徐若风走进来：“这就是李正杰被杀的时间之谜！”
几个人不明白。
迟鸣指指房间里的音响：“李正杰的死亡时间不是7 点15分！凶手是利用这台
音响制造了不在现场的证据。”
徐若风点点头：“对，李正杰的被杀时间不是7 点15。其实今天我就有点怀疑，
根据现场的勘察，当时并没有激烈的撕打痕迹，为什么李正杰的手表会打坏？很有
可能，是凶手将手表拨到7 点15分，然后故意摔坏来误导我们，让我们认为李正杰
是7 点15分被杀的。事实上，在此之前，李正杰已经死了！”
陶敏不解：“但是，他们听到的惨叫……”
“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吗？其实原因很简单，就靠这个——”徐若风指向音响，
“录音机！昨天下午，凶手杀了李正杰，取下李正杰的手表，拨到7 点15分，故意
踩坏。然后，他将一盒事先准备好的录音带，放进录音机里，开始播放。完成这一
切他若无其事地下楼，参加晚宴，磁带的前面部分都是空白，一直到最后部分，才
有一声惨叫……”
迟鸣接上一句：“凶手就是利用这种方法，制造了自己不在场的证据！而刚才，
我们就把带子倒到头，给你们演示了一遍。”
陶敏恍然大悟地点头。
徐若风说：“我第一次看见这台音响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但是一时说
不出和晚上，陶子的一句话提醒了我。你说‘现在听音乐都用CD了，谁还用磁带呀。
’我突然明白当时我为什么会觉得那套音响有什么不对头了：音响的磁带仓有一盒
磁带。陶子说的对，现在听音乐都听CD了，可是在这套高级的迷你音响里，居然有
一盒磁带，当然就很奇怪了。很明显，凶手利用磁带制造了不在场的证据之后，警
察就很快封锁了房间，他一直没有机会拿回这盒磁带。所以我断定，昨天晚上，凶
手会回来取走这盒磁带。”
吴建国点头：“所以你们就来这里埋伏，没有想到，半路上杀出个黎妮来。”
迟鸣苦笑：“要不是她捣乱，我们很可能已经抓到凶手了。”
吴建国突然想起：“指纹！磁带上有凶手的指纹。”
徐若风摇头：“没有，我已经检查过了，磁带上没有任何指纹，凶手肯定在处
理现场的整个过程中都戴着手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但是我们现在至少知道了凶
手真正的作案时间。一盒磁带单面播完需要30分钟左右，他们听到惨P4声是7 点15
分，那么凶案真正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6 点45分左右。从明天开始，我们着手调
查在这个时间没有出现在餐厅的人，凶手肯定就在他们中间！”
陶敏看徐若风的眼光中充满了钦佩。
高捷对徐若风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回城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高捷是因为对徐若风看法改变，可是除了讽刺
的话，他一时就找不到话说了。吴建国没有说话，用他的口头禅来说“凭我二十多
年的刑侦经验”，他已经感到，在迟呜和徐若风之间，有一种微妙的不和，但是他
一直相信，这种不和不会影响破案，经过今天晚上，他更加相信这一点。
迟鸣和徐若风的脑子，已经在安排着第二天的工作了。
第二天，大家分头向剧组的成员了解情况，根据了解的情况汇总，6 点45分的
时候有四个人不在餐厅：导演方天宇、道具大雄、演员张云天、李正杰的未婚妻苏
悦佳。而且这四个人在7 点前的行踪都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
虽然还不知道凶手，但是徐若风觉得已经进了一步：“下一步，我想查清楚这
四个人和李正杰之间的关系，因为从现场的情况看来，报复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高捷，你多和剧组的人聊聊，必要的时候陪他们喝喝酒，尽可能地了解这三个男人
和李正杰的关系，有没有什么仇怨。”
迟鸣说：“也有可能是情杀，因为李正杰和苏悦佳要结婚了，可能会有苏悦佳
的仰慕者杀了李正杰。”
徐若风点头同意：“你和高捷下午就按照这个方向去查吧。”
迟鸣没有想到，下午调查苏悦佳的时候，会有意外的收获。
当时苏悦佳房间没有人，迟鸣正要走，突然一只手搭在了迟鸣的肩上。是《至
死不渝》的男二号张云天。
张云天极不友好地看着迟鸣：“你们又来烦佳佳干什么？”
迟鸣觉得张云天的态度奇怪，但还是耐心解释：“我们是来了解案情的。”
“那你们应该去找方天宇，上个星期他和李正杰打过架……”
迟鸣和高捷交换了一下眼神。
张云天很不乐意：“不要再来打搅佳佳，她已经受不了再一次的折磨了。”
迟呜摇摇头：“对不起，我们也理解苏悦佳的心情，正因为这样，我们必须尽
快了解情况，查找真凶。”
张云天恶狠狠地指着迟鸣的鼻子：“既然理解还这么做，你们警察一点人情味
都没有。我也给你们提供线索了，为什么你们不去查方天宇？”
迟鸣不动声色，高捷已经一把推开张云天：“请你不要阻挠我们办案。”
张云天一挥手：‘划碰我！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们，谁对佳佳不好，我
都不会放过他！“他气势汹汹地说完，在身上摸了摸。
高捷以为他要行凶，立即要拔枪，迟鸣的手按住了他。
张云天看出高捷的意图，轻蔑地笑笑，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用左手的两个手
指握住钥匙，右手一掌切下。钥匙竟然应手而断。张云天冷笑一声，把断头的钥匙
扔到地上，回头就走。
高捷吓了一跳，蹲下，捡起已经断成两半的钥匙：“这家伙原来会武功……”
他把断钥匙递到迟鸣面前：“这能说明什么吗广迟鸣无动于衷：”说明他今天晚上
进不了房间了。“他想了想又说：”你去查苏悦佳和张云天的关系，我相信他们之
间不会那么简单。我去见见那个和李正杰打过架的导演。“
迟鸣走进剧组办公地的时候，导演方天宇正在骂道具大雄：“笨蛋！蠢！”看
得出来，一身蛮肉的大雄在控制着自己的怒火。迟鸣立即觉得，可能从他身上能得
到不利于方天宇的情况。所以，他对方天宇说话的时候有意提高了一点音量，故意
让大雄听见：“你和李正杰合作得愉快吗？”
方天宇有些紧张：“挺好的。当然了，艺术上的争执在所难免。”
“艺术上的争执会让你们打架吗？”
迟鸣的眼睛盯着方天宇。
方天宇有些慌乱了：“打架……其实大家是误会一场，而且也没有真正打，就
是推了两下……”
周围的工作人员继续工作着，都偷偷嚼着这边。
迟鸣不紧不慢：“为什么打架？”
“就是一些关于拍摄工作上的争执……你不会是怀疑这件事跟李正杰被杀有关
系吧广迟鸣放下一句话：”我们不会没有根据地怀疑任何人。好了，你工作吧，我
可能还会再来找你的。“
迟鸣说完就出门了。他可以感觉到，方天宇在自己背后慢慢坐下，紧张地擦自
己的额头。
果然不出所料，他刚缓步走下楼梯，大雄就在后边跟了上来，说想要告诉他关
于方天宇的事情。
大雄带着迟鸣进了道具间：“我这儿平时没有人来，说话比较方便。”他从一
堆乱七八糟的道具里腾了个位置：“您坐。”
迟鸣坐下来：“你有什么情况要说？”
“就是关于方天宇和李正杰的关系，方天宇这王八蛋，他骗你的，其实根本不
是这么回事。李正杰的上一部戏，是方天宇当导演，方天宇告诉李正杰说经费不够，
要李正杰少收点，一集少收一万块，李正杰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这二十集戏
20万全落在方天宇手里了！他妈的方天宇，真他妈黑……”
“说事就说事，不要骂人。”
“对不起对不起，迟警官，我这人是粗人可是粗是粗，不使坏，不像他妈方天
宇，看着人模狗样的，导演？屁，都是流氓，黑了人家李正杰20万，还打死不承认。
后来李正杰找了那个投资老板来，方天宇才认了，认了归认了，可就是不还钱……”
“所以他们就打架了？”
“本来李正杰也不在乎这些钱，可看着要结婚了，就催着方天宇还钱，方天宇
又反口不认，说李正杰胡说，李正杰这才火了，教训了他一顿，叫他限期还钱。”
“什么时候的事？”
‘上星期。方天宇这王八蛋，哪里有钱还？说不定就是他把李正杰害了。“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乱发挥。”
大雄连连点头：“是是。我这人别的好处没有，就一条，直，看不惯那些乱七
八糟的事情。”
迟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若有所思。
高捷那边了解到的情况，证实了迟鸣的猜想：张云天果然和苏悦佳关系非同寻
常，他是苏悦佳的前夫。据剧组的人说：苏悦佳本来是个公共汽车售票员，就是因
为嫁给了张云天，才开始做演员。后来她越来越红，张云天却越来越走下坡路。张
云天这个人很大男子主义，以前也曾经红过一段时间，现在比不上老婆了，就越来
越不平衡，怀疑苏悦佳在外面喜欢其他男人，经常打苏悦佳，苏悦佳受不了，一年
多以前离了婚。但是张云天简直把苏悦佳当做自己的个人财产，就是离了婚，谁和
苏悦佳在一起，他都会去找谁麻烦。奇怪的是，这次李正杰要和苏悦佳结婚，他反
而好像没有什么反应。高捷据此下结论：“说不定，他那时候已经打定主意要杀李
正杰了。”
迟鸣打了一下他的头：“不要预先假设，预先假设会妨碍你找出真正的凶手。
看来还得从苏悦佳下手。”
高捷点头：“就是，苏悦佳明天上午拍完最后一场戏，就要离开剧组了。”
迟鸣一怔：“怎么不早说！”
迟鸣在化妆间见到苏悦佳，开门见山就问：“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是的……你们会要求我留下来配合破案吗？”
迟鸣摇摇头：“也许不会，但是我希望你走之前，可以把你知道的情况都提供
给我们。另外，你要确保我们需要的时候，你能立即赶到东华来。”
苏悦佳感激地说：“谢谢你们理解我急于离开这个地方的心倩，我说过，只要
对破案有帮助，我可以做一切事情。”
迟鸣立即抓住她这句话：“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你和张云天的关系？”
“这些是我的事情，和正杰被害有关系吗？”
“也许有关系。”高捷补了一句：“是不是每一个接近你的男人，都会被张云
天威胁？李正杰有没有被他威胁过？”
苏悦佳急忙辩护道：“没有，云天是好人，他是为我好，他怕那些人欺骗我，
所以才去警告他们。但是他知道正杰对我是真心的，所以他不会对正杰怎么样。”
高捷不信：“这么说来，张云天还是情圣了？”
迟呜问：“李正杰被害之前，有没有提到过张云天？”
“没有。”
“方天宇呢？”
苏悦佳奇怪地问：“方导演？你是不是说他和正杰的财务纠纷？”
“是，李正杰有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他最后怎么处理的？”
“没有，我也不知道。”
这时传来了黎妮的声音：“这件事情我知道。”
迟鸣看见黎妮就觉得不舒服：“你又知道什么？”
黎妮不理他：“你等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免得待会儿忘了。悦佳姐，我爸说，
待会拍完戏想约你在楼下的咖啡厅坐坐，商量些事情。”
苏悦佳点头：“好，我待会儿准时到。”
黎妮转向迟鸣：“好了，你现在可以问了。”
迟鸣只好又问一遍：“关于那笔财务纠纷，你知道什么？”
“我昨天晚上……不对，应该是今天凌晨了，不是告诉过你我去上海帮李正杰
买房子吗？其中有一部分钱就是方天宇还给李正杰的。”她抱歉地向苏悦佳笑笑，
“悦佳姐，你不要怪我，是正杰再三叮嘱我，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让你知道，不过，
现在想不让你知道都不行了。”
迟鸣奇怪：“你不知道李正杰在上海买房子的事情？”
苏悦佳摇摇头：“他没有告诉过我，正杰这个人很浪漫，经常都想给我一些惊
喜。”
迟鸣将信将疑。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看来方天宇的嫌疑已经可以消除了。
迟鸣他们刚走，剧组就发生了一起打架事件。
大雄当时正在道具间的地上收拾着东西。门猛地被推开，方天宇气冲冲地冲了
进来：“是不是你在背后说了我的事情？”
大雄不含糊：“说了，怎么着？你他妈有脸做，我为什么不可以说？”
方天宇“啪”地将大雄的东西打飞，气急败坏地嚷道：“王八蛋，你太过分了！
你什么身份，敢这样跟我说话？”
大雄一下子蹿了起来，揪住方天宇：“我什么身份？我凭本事吃饭，堂堂正正。”
方天宇猛地一推大雄，大雄趔趄了一下，又扑了上去，和方天宇扭起来：“你
他妈敢打我，你不打听打听，我大雄是什么人……”
方天宇挣扎着：“你放手，你还敢打人吗？”
两人扭打起来。
方天宇挣脱，回身要跑。大雄叫一声：“站住，你他妈别跑。”追了出去，在
空地上追上方天宇，又打了起来。
这时夏该路过看见，急忙过来劝阻：“住手，你们别打了！剧组里出了事，大
家都不好过，这个时候，大家更应该团结，而不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架。”
两人总算住了手，相互恨恨地对视着。
夏藏还在劝着：“方导，是您带我出道的，您告诉我怎么演戏，怎么做人。我
希望，在这个非常时期，您能够带着剧组，渡过这个难关……”
方天宇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夏该叹了一口气，跟着走开。
大雄看着方天宇的背影，吐了一口唾沫。
这时烟火师过来了，有些错愕：“这是怎么了？”
大雄愤接地：“没事。”
烟火师把一把道具枪给大雄：“明天拍戏要用的枪，已经装好药了。你可别弄
丢了，就这一把。”
大雄仔细看看手里的枪：“我现在就去把它锁起来。”
道具枪在夕阳下发着幽幽的黑光。
迟鸣在停车场停好车，走进“蓝屋咖啡厅”。这是他和林初石的固定碰头地点。
每个星期，除了攀岩外，他们都会在这里碰头。林初石的路华吉普停在外边，说明
他已经在等待。这辆路华吉普是路华新出的手工定制车型，车体颜色和车内座椅等
配件全部根据客人要求手工精制，价值一百多万。但是看上去却很普通，不像“宝
马”或者“奔驰”那么招摇，这就是林初石的风格。有一次迟鸣去他家，觉得他的
水龙头很特别，一问才知道这个水龙头就要八千多块，用迟鸣的话说，真是“不动
声色的豪华”。也只有像林初石这样的网络新贵，才可以有这么多钱，并且知道怎
么享受这些钱。
迟鸣进人咖啡厅，林初石果然已经等在那儿：“你又迟到了。”
“我今天可不算迟到，都没有约定时间。”
迟鸣坐下，发现是三个人的位置：“怎么，还有谁广一个外地的朋友，刚来东
华，想介绍给你认识。”
迟鸣已经习惯了：“是你这次攀玉珠峰认识的山友？”
“不是，是你们公安局的……”
迟鸣一愣：“我们公安局的？刚来东华？”他已经隐隐猜到。
林初石站起来：“来了！”
迟鸣回头，出现在面前的果然是徐若风。
徐若风有些意外：“你说的好朋友，就是迟鸣？”
迟鸣也奇怪：‘你们怎么认识？“
林初石笑了：“想不到你们新来的队长会认识我吧？两年前，我们公司在珠海
的软件开发部被盗，全靠徐队长帮我们破案追回了损失，我还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感
谢她呢。正好，她这次调回东华了，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又是同事，以后，大家
可以经常在一起聊天。”
迟鸣和徐若风对视一眼。
迟鸣苦笑一声：“你肯定也想不到，我在认识你之前很久就认识她了。”
一时大家都没有说话，但是林初石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有问题。
这个时候，在剧组所在的西郊宾馆，大家似乎都睡下了，因为明天是苏悦佳的
最后一场戏，比较重要，大家都早早休息。服务员也都休息了，只有楼层服务员小
玉在给楼上送水。
她拎着水瓶上楼的时候，好像听见什么，不禁驻足，循声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
房。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耳光和女人压抑的惊叫。
男人压低声音怒吼道：“臭婊子，你想害死我？！”
门里边传来女人压低的抽泣声，似乎在低声诉说什么。
小玉把耳朵贴上去听。
男人的声音：“你不准说出去！”
女人说：“不，我要说，明天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告诉那几个警察…”
“吮当”一声，吓了服务员一跳，是女人被推得撞到门上。
男人恶狠狠地说：“你想死的话就说吧……”
门里的人还在说话，但是声音很低，听不清楚了。过了一会儿，门里的脚步声
传过来。
小玉急忙走到楼道上，躲起来观察。
门开了，男人走了出来，是张云天。
张云天气哼哼地走开。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开，苏悦佳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小玉的眼睛瞪大了。她想不到，苏悦佳这样的大明星也会被人打骂……
迟鸣坐在阳台上，拿着一罐啤酒。他的眼光看向徐若风的家，窗帘低垂，透出
暖暖的灯光。
这时，他背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迟小拥无声地出现，坐在迟鸣身边。
迟鸣莫名其妙：“你叹什么气？”
“我是帮你叹气……”
“我为什么应该叹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指指徐若风家，“若风姐回来了。”她趴到迟鸣身上，
‘再见旧情人，有什么感觉？“
迟鸣把她拨开：“少胡说八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小够撇嘴：“多少年又怎么样？当年分手就不情不愿的，一门心思为人家的前
途考虑。结果，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忘情，对不对？后悔了吧？‘”你知道什么？
我警告你，你要是把这些告诉高捷他们，我就不认你这妹妹。对了，这几天去上课
了吗？“
“上了，你帮我报的什么学校呀，那么远，都累死我了。”迟小摊突然想起来，
“今天有人投诉你……”
迟鸣立即明白了：“你那个同学？别理她！”他的眼光又看向徐若风家。
此时徐若风正在电脑前忙碌着，徐母端着一碗牛奶进来了：“若风，喝牛奶，
睡觉了。”
“我的资料还没有查完呢。”
徐母吭味了一下：“我今天看见迟鸣，他好像还是老样子……”
徐若风不乐意了：“妈！说了不要提以前的事情……”
“好好，不提……那你为什么老不结婚？”
“我不是忙吗？”
徐母摇头：“这也不是个事……早点睡吧。”
徐若风答应了一声，没有睡意，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明天可
能会出什么事。
第二天一早，徐若风刚进办公室，就接到苏悦佳的电话：“徐队长，我知道杀
李正杰的凶手是谁……”
徐若风猛地站了起来：“是谁？”
“对不起，我必须当面告诉你们。”
“你不能在电话上告诉我吗？”
“不行，我想……我想亲自告诉你们。”
“好的，我们马上过来！”放下电话，徐若风立即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办公室，
叫上退鸣，赶到拍摄现场。
黎妮看见他们，连忙拦住：“你又来干什么？”
徐若风说：“我们找苏悦佳，有重要事情。”
“悦佳姐在拍最后一场了，等她拍完，你们想跟她说多久都行。”
徐若风点点头，看苏悦佳拍戏。现场的苏悦佳、夏薇和张云天都穿着30年代的
服装。
迟鸣饶有兴趣地问：“这场戏讲什么的？”
“女主角以前的情人骗了女主角的妹妹，她妹妹想杀了他，但是关键时候女主
角挡在了她情人的身前，死在她妹妹的枪口下。”
迟鸣不以为然：“这么血腥？！你们这些拍电视的，一天到晚就拍这些东西？”
黎妮哼了一声说：“有现实生活血腥吗？”
摄影机前，张云天已经粗暴地推开夏薇，他扮演的流氓真是入木三分，不但玩
弄妹妹，还肆意羞辱。夏薇扮演的妹妹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枪。
徐若风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明知道在拍戏，但是看见举枪的动作，还是忍不住
有些紧张。
终于，夏该眼喷怒火，黑洞洞的枪口抬起来对着张云天。苏悦佳叫了一声，扑
过去挡住张云天。
“砰！”枪响了！
苏悦佳带着不敢相信的神情，慢慢倒下……
这时候，所有人都吓呆了：苏悦佳的额头中间，一个血窟窿。
她真的中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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