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热爱(5)

　　苏明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解释道：宁宁失踪好多年了，苏联卫国战争
的时候，他们说她被拉多加湖淹没了，可是我不相信……刚才，在双桥上，我看
到她了！她一定是……

　　话还没有讲完，余科长指着周围那些妓女，冷笑地打断了：可她们都是妓女，
妓女，你懂了吧？

　　苏明涛顺着余科长的手看了看周围，这才明白了，原来这群女人都是妓女，
可是她们在这里干什么？她们会和革命干部在一起？难道在区委大院里？太多的
问题一下子在他的脑袋里翻腾，他突然觉得头好痛，抬起眼睛，莫名地、求救似
的看向远处。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痛让沈寒秋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什么会心痛，为什么要心
痛，她背过身，紧紧地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

　　暗处，一双男人的手猛力地迅速地把她往树后拖去，来不及喊出声，也来不
及看清楚对方的脸，她就被拖走了。

　　苏明涛似乎感觉到什么，可还没有反应过来，程雅如已经走近了他，笑着大
声说道：这位公安先生……哦，不，是公安同志说得对，我们全都是妓女，共产
党对我们好，让我们好好地认认真真地卖淫。

　　旁边一个干部连忙打断道：胡说！不是让你们真卖淫！是根据实际情况，暂
时让你们……

　　暂时也是卖啊！雅如打断道，眼睛却看着苏明涛，并举起刚领的妓女证，在
他面前晃了晃，喏，看见了吗？政府正给我们发妓女证呢，这是新社会给我们发
的正规的妓女营业证！这说明政府很关心我们妓女。

　　苏明涛终于明白了，猛地抢过雅如手里的证件，一边用力撕一边激愤地：怎
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不能让娼妓继续存在！哪怕一天也不可以！

　　雅如突然大声嚷起来：啊呀呀，你把我的饭碗砸了——不得了啦——

　　苏明涛愣了几秒钟后，异常真诚严肃地：不，不能，你们不能再做妓女，我
在苏联的时候就听说，北平天津都已经取缔娼妓，正在改造她们，新中国还在筹
拍一部改造妓女的电影，叫《姐姐妹妹站起来》。你们都应该努力学习劳动，做
新社会的新妇女！

　　红英打断了：哎哟，我说哥哥，说这些多没意思啊，还是去我们添香楼吧，
来，来，来嘛。说着就要拉苏明涛的手，苏明涛立刻甩掉她的手，又抢过她的证
件，一把撕了下去，然后摔在地上，用脚踩着。

　　红英被他吓了一跳，哎哎哎地尖叫起来：啊呀哥哥，我的亲哥哥哎，这可是
我的饭碗啊。

　　苏明涛不管红英，只管踩着，但还不解恨，他又冲到发证的桌子前，二话不
说，抓起上面的证件就撕。正在排着队等领证的妓女们顿时乱作一团，冲上来就
抢。发证的干部高喊着不要抢，却也乱了起来。

　　苏明涛抢到最前面，一边大把大把地撕证件，一边用身体挡着桌子：谁敢，
这是丑恶，这是旧社会的残渣余孽，我们怎么可以让它继续下去？又转过身，对
着工作人员说道：我要告你们，我要告到市里去！

　　雅如第一个冲上来，一边继续大声嚷着，一边抓住苏明涛厮打起来：啊呀呀，
这边有人反对共产党反对政府啊！不得了啦！

　　哄，妓女们更是开了锅，拳头胳膊全往苏明涛身上砸去。苏明涛一边躲闪着
胳膊护着头，一边继续撕手里大把的妓女证：这是一个害人的职业，你们怎么能
这样执迷不悟！

　　周思学，苏州市中区副区长，三十多岁的样子，带着眼镜，很斯文很儒雅，
他走过来，口气温和地对苏明涛说道：同志，你的心情我们理解，新中国刚刚建
立，很多旧习惯不可能一天两天全部消灭，改造工作不可能一天两天完成，这是
市政府的决定，上海南京也都在发证啊。

　　苏明涛一时之间有些发愣，似乎这个人说的是对的，新中国刚刚建立，国民
党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新政府也确实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慢慢处理，也许，真的
是自己太急躁了。苏明涛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周思学笑了笑。

　　余科长却突然朝天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尖利而突兀，众人一下子被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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