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节：热爱(78)

　　李小圆却也没有注意，对着她父亲大声喝道：李水根，你有什么话说？吴妈
终于老泪纵横，哀求一般地说了句：小圆，他是你爸啊。李小圆瞪了她一眼，又
看着父亲说道：你生了我，就是我爸，可是因为这个，我就更加鄙视你憎恨你！
又转过头对着台下的工人们控诉父亲。李小圆对台下的工人们，我承认李水根对
我好，但这好是有阶级内容的。现在我知道了，他对我的好，全都是建立在反革
命反祖国的基础上的！他以前供我吃，供我穿，花的都是一贯道的昧良心钱！多
么肮脏！多么邪恶！多么可鄙！

　　沈寒秋看不过去，说道：李小圆，你爸年纪这么大了！李小圆眼泪滚滚喊了
句：住嘴！

　　李水根也是泪流满面，说道：小圆，爸有爸的苦啊，爸和你妈结婚的那年…
…大家的思想被李水根拉回到到了二十年前：

　　年轻的吴妈躺在床上，憔悴极了，身子颤抖着，年轻的李水根蔫蔫地走了进
来，吴妈充满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李水根一阵辛酸，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说道：看来桃源真的是找不到活了，明天我想去乌镇试试。吴妈的眼泪一下子就
流了出来：水根，我拖累你了。李水根摇摇头，替吴妈抚开额前的头发。第二天
李水根去了乌镇，在船上，碰到了一个姓张的上海人，他对一船的穷人很慷慨激
昂地说，如今世道艰难，要改变自己的生活只有一个办法，入道，只要入了一贯
道，就能保证大家天天吃上白米饭，谁要是能积极发展道徒，自然就能挣更多的
钱，将来还能当县官。李水根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入了道，还拖了不少乡邻。起先
的时候，他没让吴妈知道，直到第二年的六月的十五日——那一天，是道里开坛
的日子，要做四考，就是考酒、考色、考财、考气。点传师要他带老婆一起参加，
稀里糊涂李水根就带吴妈去了。那天的院子里，聚着一百多个道徒，吴妈一看这
阵势就被吓坏了，想跑，被点传师一把抓住了，他们要她当着所有道徒的面脱光
衣服，然后让所有在场的男道徒排着队摸她……李水根不干，拉着吴妈就跑，可
终于也没能跑掉……

　　李水根终于哽咽着说不下去，吴妈更是哭得伤心欲绝，沈寒秋也泪流满面地，
她轻声劝慰吴妈道：吴妈，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旧社会我们每个人都有
过……吴妈抽泣着着点点头，李小圆别过脸，不看父母。

　　台下一片唏嘘，刘世昌的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回头对李水根喝道：李水根，
你不要妄想用眼泪打动人民，这是没有用的，你是反革命，就是反革命！李小圆
闻言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李水根说：李水根，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是我的仇
敌，是人民的仇敌！沈寒秋挺不过，大喊一声：李小圆！李小圆眼睛里燃烧着怒
火，更大声地喊：还有你，沈寒秋，你也是人民的仇敌！我恨你们！

　　苏明涛满含着眼泪，他急切地喊了一声：李小圆！李小圆猛地别过脸，不理
任何人。

　　李水根似乎听不见他们的话，他只是沉浸在过去的沉痛中，喃喃道：过了几
个月，小圆妈怀孕了，她对我说，你不退道，我就离开吴江，但是，当时要退道
根本是不可能的，有多少女道徒因为受不了考色要退，结果都被弄死了，可她坚
决要走，一天夜里，她不声不响地就离开家了，我发现了，出门去追，一直追到
了宝带桥上，吴妈流着眼泪对我说：水根，你就让我走吧，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看
到我那样！我也哭了，这都是我作的孽啊，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拖住她，只对她说，
梅秀，我不拦你，我只是送送你。小圆妈安慰我说，你放心，老天爷不会让我们
娘俩饿死的，最后还央求我一定要退了道。那时候我真是混啊，我竟怀疑她肚子
里的孩子不是我的，不过我不敢表露出来，只对小圆妈说，你一个女人去陌生的
地方，不容易的。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我的，等这孩子一生出来，你就送回吴江，
我来养，就这样……

　　听的人显然都动了情，连之前答应刘世昌坚决和父亲划清界限的李小圆都默
默地不说话。刘世昌看不下去了，他目光严厉地扫过全场，然后喝道：李水根！
我问你，既然你吃了苦，为什么还让别人入道，你发展了多少人加入反动道会？
你让那么多人吃苦受难，你安的什么心？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