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节：热爱(86)

　　沈寒秋：她们因为解放前——可你呢，你有什么可怕他……许军，我觉得，
你心里也有一片抹不去的东西？

　　许军一愣：我……

　　沈寒秋：是吗？

　　许军点点头，说：是，从小，我、姐姐还有明涛，我们一起跟着大人闹革命，
明涛的爸爸妈妈牺牲后，他就去了苏联，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姐姐是女孩子，
但却比我坚强比我有主见……十六岁那年，地下党在我们家开会，我和姐姐在家
门口一边玩骑脚磨磨，一边放哨，有一批特务从远处急匆匆地走过来，带头的是
一个戴帽子墨镜，围巾围住下半张脸的人，后来我知道他叫佘士群，他上来问我
们有没有见到共党，我一慌，人就往后退，用身体去挡门，佘士群立刻感觉到了，
很凶地看着我，我更害怕了，姐姐连忙拉了下我的手，说：我们一直在玩游戏，
没注意谁走过呀。佘士群却已经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破绽，根本不相信姐姐的话，
他手一挥，特务们就要往我家里冲，姐姐立刻冲上去，挡在门口，大叫：我婶在
里面洗澡，你们不能进去！可是……

　　许军终于说不下去了，满脸全是眼泪，他转过头去。

　　沈寒秋看着他的背影，问：和刘厂长有关？

　　许军默默地摇头，耳边却响起了佘士群的声音：是共产党除奸团杀了你姐姐！
是共产党除奸团杀了你姐姐！

　　沈寒秋：许军，我知道你对明涛好，你暗地里帮他，但你从来不肯承认，为
什么？我也看出来，你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为什么你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地为明涛
说话！因为你怕刘厂长，你为什么要那么怕他？

　　许军猛地回过头：你没看出来？他，他太厉害了！他要谁死，谁——谁就是
活着，也比死还难受——

　　沈寒秋：你为什么这么怕他？

　　许军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是坏人还是
好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秘密和疮疤——随时都要撕一
撕——他是一个说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人——我觉得他不是共产党！

　　沈寒秋：我也觉得他不像一个共产党员！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长长地叹了口
气，说，我明白了，他不许我和明涛相爱！也许他真的想占有我！

　　许军：你，千万不要和刘——

　　沈寒秋苦笑着摇摇头：放心！我死也不会！

　　许军：他太恶了！我怕——

　　沈寒秋：我常常觉得，他对我的历史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他只是一步
一步，通过别人通过证据证明了我是特嫌，然后他对大家说，是我把明涛害了—
—在这件事上，他又做到了深得人心……他知道明涛热爱新中国，热爱共青团，
他就偏偏要撤掉明涛的团支书，偏偏要开除明涛的团籍……

　　沈寒秋说不下去了，两个人一时默默无语，沉浸在各自的思想中，很久，沈
寒秋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做了某个大的决定一样，她猛地抬头注视着许军，恳
切地问道：许军，今天晚上，你能违反纪律，放我出去吗？

　　许军一愣，旋即点点头：能！

　　沈寒秋：不怕刘厂长？

　　许军脱口而出：为你……不怕！

　　沈寒秋感动地点点头。

　　许军：只要你赶在天亮前回来就没事！

　　沈寒秋微微笑了下，目光在仓库里四处搜寻，墙角一片碎玻璃在阳光下闪了
一下。沈寒秋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拿起玻璃片，对准配电间，就着阳光悬空
着手一笔一笔写着什么。

　　苏明涛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摊着纸，纸上写了一行字：我的自我批评。正怔
怔地发着呆，却看见一个光斑从窗户里射进来，正好停留在空白的纸上，闪了一
下，又闪了一下，他惊喜地看了看，又奔到窗口望对面的仓库，那光斑就停留在
他的胸口上，那光晃动着，应该是在写一个字，他屏息着，可是没有了，等了等，
还是没有，他急了，轻轻喊道：寒秋，再写一遍，再写一遍。

　　那光又晃动了几下，没有了！他回过身，那果然光移到了墙上！是寒秋用光
在墙上写字！他随着光的闪动念着：今晚八点，大光明电影院。几乎呻吟一般，
苏明涛说了句：寒秋，我一定来！从手腕上脱下手表，也就着太阳光悬空写道：
大光明电影院，今晚八点。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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