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陈冰终于在父母家附近一所民办幼儿园找到了一份幼教工作，她的生活似乎又
回到了原来的轨迹，整天和孩子们玩在一起，她的烦恼突然减少了许多，心情也逐
渐舒畅起来了，脸上也绽放起了笑容。
可最近一段时间，她总觉得食欲不振，饭后总想呕吐，又感觉心里饿得发慌，
一见到杨梅之类的酸东西，她就馋得直流口水。这种变化没有逃脱细心的母亲的眼
睛。
一天晚上，母亲走进她的卧室，关切地问：
“孩子，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不会吧，杨建设这个畜生已经坐牢这么长一段时间了。”
“多上时间？”
“大概是两个多月吧？”
“一般情况下，女人怀孕两个月后才会有妊娠反应，你大概是怀上了那个畜生
的孩子了。要不，我明天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从来不敢将杨建设找人和她进行“夫妻交换”的事情告诉母亲，母亲一直以
为如果女儿怀孕一定是杨建设造成的。陈冰怕母亲知道自己怀孕后，会控制不住告
诉她的实情，让母亲更为担忧。于是说：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医院检查吧。”
“好吧，不过你在路上要小心点！”
母亲叹口气后离开了房间。母亲走后，陈冰无法入睡，她想：
“那段时间，我虽然与杨建设性生活频繁。可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
怀上他的孩子，自杨建设玩‘夫妻交换’游戏，我被‘张总’迷奸后，奇迹般地怀
上了孩子，难道会是……？”
她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她从写字台的抽屉里翻出自己和杨建设的那本《离婚证
书》，开始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感到无比的忧伤。
“要是怀上了‘张总’的野种，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将这个无辜的孩子带到人世，他将面临怎样的处境，他会不会被人欺负
和歧视呢？”
成天生活在幼儿园的小朋友中间，陈冰特别喜欢孩子，尤其是看见孩子们天真
活泼的笑脸，她就感到无比幸福，可自己怀上了孩子，她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她的思想矛盾极了。
“还是去医院，确认自己是否怀孕再说！”陈冰在极度的困惑中安慰自己后，
浑然如梦。她梦见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铺满了鲜花。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坐在花丛中像她微笑着招手，她走上前去，试图去牵小女孩
的手，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她，便疑惑着问：
“你是谁家的孩子？”
“妈妈，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的宝贝啊？”
“你是我的宝贝，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妈妈，我还在你的肚子里面呢！”
在市医院一楼大厅里，人们排着长队在几个挂号窗口前为病人挂号。陈冰忧心
忡忡地站在队列之中，随着人群像赶鸭似地缓缓移动到挂号窗口时，一个穿着白大
褂的中年妇女坐在里面问：
“你想看妇科、内科还是外科？”
“妇科！”
“你想找那位主治医生看病？”
“随便那位都可以。”
“那就找周华医生替你看病吧！”
交钱挂号后，陈冰拿着挂号单乘坐电梯来到三楼走廊时，妇一科的门口已经站
着许多看病的人，她们大都是一些中年或年轻的妇女，一个小护士从她的手里接过
挂号单后大声喊：
“大家在外面等候，按照顺序依次进屋找周医师看病！”
站在走廊里站了老半天，护士小姐终于推门出来，喊：“陈冰！”
陈冰应声道：“在！”
“该你了！”
陈冰随护士进门，她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端坐在一张桌子前，笑着问：“小
姐，你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觉得最近一段时间食欲不振，总想呕吐。”
“那你先坐下，我替你把一下脉。”
陈冰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木椅上，把手伸到桌子上的一块棉垫上，周医生在她雪
白的手腕上的动脉上一摸，陈冰觉得心里一震。
她偷看了这位男医生一眼，发现他的年龄比自己大不了许多，最多不过三十岁
出头，浓眉大眼的，长相还算有些帅气。
由于自己单独和男人接触不多，她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从脉相上看你可能是怀孕了，但为了更确切些，你还是去化验室做一下尿检。”
周医生说完，便在一张单子上写了尿检字样，说：“你先去检验室把尿检做了
再来找我，好吗？”
陈冰拿着尿检单问：“化验室在几楼？”
“四楼。”
陈冰站起来，周医生对旁边的护士小姐说：“让下一位进来。”
来到化验室，这里同样挤满了来此做化验的人，他们中间有验血、验痰、验尿
甚至检查粪便的。排了好半天队，陈冰将尿检单交到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护士手里，
护士结果尿检单后，顺手在一个塑料杯上写上陈冰的名字，说：
“你去厕所排部分尿液到这个杯子里面放到厕所旁边的尿检台上，二十分钟后
来这里取尿检结果。”
陈冰照办，二十分钟后，她去化验室门口问：“请问陈冰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中年护士从一堆化验单上找出了写有陈冰名字，说：“出来了！”
陈冰结果化验单一看，上面写有这样的字样：
亚硝酸-,葡萄糖+ -2.8mm, 维C-, 尿比重1.020,隐血+1 25cell,蛋白质+ - 0.15,
胆红素-,尿胆原 Nommal,酮体+ -0.5mm, 白细胞-0cell
她不知道上面写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便拿去内一科找周医生看。周医生看完后
说：“恭喜你怀孕了！”
“什么？我真的怀孕了？”
“千真万确！”
“多长时间？”
“大约十周，就是说两个多月零十天。”
陈冰掐指一算：这个时间正好是杨建设将她和别人进行“夫妻交换”的时候，
她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现实。
“难道怀的这个孩子真的是那个糟老头的？”
陈冰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周医生问：“别人快做妈妈了都兴高采烈的，而你
却不高兴，是不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陈冰敷衍着说：“不是，主要是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了，我还没有思想准备。”
“这样就好，你既然怀孕了，回去就应该好好休息，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如
果出现食欲不振、呕吐等现象，属于正常的妊娠反应，你不必担心，要注意身体，
避免感冒发烧，千万别乱吃一些影响胎儿正常发育的药品，要经常来医院做进一步
的检查。”
确认自己怀孕后，陈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她仿佛觉得有无数双睥睨的眼睛看
着自己，并在她身后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你们看，这个漂亮的姑娘终于怀孕了。”
“她的老公不是坐牢了吗？”
“就是呀，老公不在家，怎么会怀孕呢，难道是别人的孩子？”
“谁知道呢，你们知道她老公是因为什么坐牢的吗？”
“不知道！”
“据说是强奸了她最好的女朋友陶玲被警察抓住了才坐牢的。而坐牢后，她便
和老公离婚了，听说她还在这个女朋友家住住了几天，居然和女朋友的丈夫眉来眼
去，后来被女朋友发现后从家里赶了出来。”
“这不是乱套了吗。那她的女朋友现在在哪里呢？”
“死了！”
“怎么死的？”
“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还不是背着丈夫和别人偷情，被别人老婆捉奸后
跳楼自杀了。”
“活该！”
“唉，现在的女人真不要脸，别看她们外表文静，内心却如此肮脏。这年头谁
还敢相信他们呢？”
陈冰恨不得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她不知道是如何离开周医生办公室，怎样
逃离市医院的。她漫无目的地在茫茫人海的大街上行走，孤身一人来到江边码头，
茫然地坐到了她上次跳水时坐过的那块石阶上。
唯一知情的陶玲已经离开了人世，唯一值得信赖的吴波又不知道沦落何方，她
心里面的痛楚不知道向谁倾诉。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杨建设身上，对他恨之入骨。
望着湍急的江水，她想起吴波从江水中救她起来的情景，想起了吴波微笑着看
她的眼神，想起了他们一起在绵城宾馆那个难忘的夜晚，想起了他给自己的支持和
鼓励和给她带来的生活勇气和决心。她从心里默念道：
“吴哥，我怀孕了，但不是你和杨建设的孩子，我还能将这孩子生下来吗？”
一种莫名其妙的依赖和牵挂涌上心头，她绝望地对着宽阔的江面喊：
“吴哥，你在哪里，你知道我在四处找你吗？”
湍急的江水滚滚东去，回答她的是远行的船只启航的汽笛声。
她的手机在挎包里响了很久，她一直没有听见。她感到饥饿难忍，便将手机拿
出来看时间。上面显示了无数个未接电话，全部是父母从家里打来的。拨通家里电
话时，母亲劈头盖脸地问：
“冰冰，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的手机放在包里，没有听见。”
“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检查了。”
“结果如何？”
陈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妈妈，我真的怀孕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
“江边码头！”
“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母亲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大声说：“孩子，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妈妈，你放心吧，我不会做任何傻事情的。”
“那你赶快回家吃饭呀，我和你爸爸都等你一中午了。”
“好吧，我马上回去。”
坐上出租车，陈冰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给幼儿园的刘园长请假，便拨通了她的手
机。
“刘园长，对不起，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忘记了给你
请假。”
“没关系，我已经将幼儿园的工作安排好了，你的病不要紧吧？”
“我是偶染风寒，没有什么大碍，吃点药就好了。”
陈冰不敢将自己怀孕的事情告诉别人，便对刘园长撒了谎，刘园长信以为真。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吧，等病好了以后再来上班。”
“好吧，谢谢刘园长关心！”
出租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过了几个红绿灯路口，来到了陈冰父母家楼下。
“小姐，你是在这里下车吗？”
“是的。”
司机将计时器按下来，立即出现一个电脑的声音：
车已到目的地，请按计价器上显示的金额付款。下车时，请带好你的随身行李
物品。
陈冰早上出门时，母亲再三叮嘱说：“冰冰，你今天去医院检查后，尽快将结
果告诉我，好吗？”
陈冰点了点头，母亲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她心神不宁地去菜市场买了一大
堆菜回来，准备给女儿好好补养身体。回家后，忙乎了老半天，很快就到了吃午饭
的时间。
陈父下班回来，她在桌上摆好一大堆丰盛的午餐。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他禁
不住问：“老婆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自己这么多好吃的？”
“你难道没有看见冰冰有些反常吗？”
“怎么了，她是不是得病了？”
母亲抱怨他说：“看来你对女儿一点也不关心啊。”
陈父莫名其妙地问：“我哪点不关心了？”
“那我问你，在我怀孩子的时候是不是食欲不振，总想呕吐呢？”
“是啊。”
“你没有看见冰冰这几天和我当年怀她的时候是一样的情况呢？”
“难道冰冰……”
他还没有把“怀孕”二字说出口，就把眼睛睁得老大。要是女儿不是因为杨建
设犯强奸罪才和他离婚，听说女儿为他们怀上了外孙，老两口肯定会乐翻了天，可
如今他们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知道，在这个到处充斥着世俗偏见的国度，
一个单身女人要带一个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孩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如果孩
子生下来，一家人被人挫脊梁骨不说，这个无辜的孩子将要受到别人的歧视，女儿
将要承受社会的压力和生活的痛苦。
“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照顾和关心女儿，要她感觉到家庭的温暖。”
陈母见他显得十分忧郁的样子，继续说：“所以，我们要替女儿考虑，为她补
补身体。”
陈父悠悠地说：“要是冰冰真的怀孕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件事情呢。”
陈父是事业单位的职工，深受领导和同事们的爱戴，他对工作认真，为人作风
正派，处理事情也是雷厉风行的，他果断地说：
“我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个孩子必须做掉。”
“老头子，我看这件事不能全由我们擅自做主，如果稍有不慎，女儿会恨我吗
一辈子的。”
“谁叫她结婚前不听我们的话，非要和杨建设结婚？”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我们还是想办法阻止冰冰别把孩子生下来，好吗？”
女儿大了，有些事情陈父不好当面和她沟通，还是有陈母出面比较好。便用缓
和的口气说：
“还是你劝劝她吧？”
“要是她不听我的呢？”
“你不知道把孩子生出来的利害关系告诉她？”
陈母见丈夫显得有些不耐烦，便说：“好吧，我去试一试！”
“唉，真是造孽呀！”陈父叹口气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闷不做声。
陈母用座机拨打陈冰的手机，铃声响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接，她接连打了十多次
电话，每打一次她的心都急得“呯”、“呯”直跳。
“这孩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呢？”
“老婆子，别用那么担心，陈冰已经不是孩子了，说不准她去幼儿园把手机放
到什么地方了。”
“可能吧？”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为女儿担心。她突然想起丈夫下午还要上
班，便说：
“老头子，你下午还要上班，快去吃饭，我在客厅等她吧？”
陈父从沙发上站起来坐上桌椅，陈母给他盛了一碗饭，尽管桌上有那么多可口
的饭菜，可他吃起来总觉得没有胃口，草草吃上几口后，便回卧室休息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陈冰终于打电话回来。母亲赶忙将电话接起。在得
知女儿怀孕的消息后，她的心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她的脑子乱极了，真不知道女
儿回来将用什么语言才能安抚她那受伤的心。
陈冰刚一进门就扑倒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母亲安慰她说：“冰冰，你还年
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应该想办法去解决，我和你
爸爸都会支持和帮助你！”
“妈妈，我觉得好难过哟。”
“如果觉得实在难过，你就哭吧！”母亲拉着她来到饭桌前亲切地说：“不过，
你要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哭啊？”
母亲将她扶到一张桌椅上，替她盛了一碗白米饭，继续说：“冰冰，你看我今
天做的菜全是你平时最爱吃的，你千万别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多吃点啊？”
陈冰抽泣着将饭菜放进嘴里，眼泪却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父亲在卧室里面听见饭厅里的动静后，看看表已经快到上班的时间了，便下床
开门出来。
“哟，冰冰回来了？”他若无其事地问，陈冰擦了擦眼泪说：“爸爸，你还没
有吃饭吧？”
“你看几点了，我早就吃过了。”他补充说：“再不吃饭就赶不上上班时间了。”
父亲走到门口将拖鞋换成皮鞋后，便对女儿说：“你慢吃，我去上班了。”
“爸爸，慢走，一路小心点！”
“好的。”
房门“呯”的一声被父亲关上了，陈冰问母亲说：“妈妈，我怀孕的事情你告
诉爸爸了吗？”
“他是你爸爸，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他呢？”
“他怎么说？”
“尽管他早就希望有一个外孙，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让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
个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
“因为你是怀上了杨建设这个强奸犯的孩子，而你们已经离婚，你现在完全是
一个未婚青年，如果将孩子生下来，你将面临来自社会各方面的压力，你将会遭受
市井小人的非议，那个无辜的孩子也将要受到别人的歧视。”
母亲的话说到了陈冰的心坎上。她想：“在父母的眼里，他们只知道自己肚子
里的孩子是杨建设的，如果知道是因为杨建设一手策划的“夫妻交换”而怀上的野
种，他们不会气得吐血才怪呢！”
反复权衡之下，陈冰还是觉得应该将孩子打掉，但碍于面子，她还是说：
“妈妈，你们还是让我先好好考虑一下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这个孩子必须做掉！”
“妈妈，这样未免太残忍了？”
“孩子长痛不如短痛，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将来，除了去医院做人流手
术外，你没有任何选择！”
陈冰见母亲的话如此坚决，便默默地将饭碗放在桌上，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房
间。母亲追到她的卧室，见她一头扑到床上，以为她生气了，便苦口婆心地说：
“冰冰，我们完全是为了你好，哪个做父母的会害自己的子女呢？”
“妈妈，我累了，想休息。”
“你没有生我们的气吗？”
“我没有生你们的气，而是恨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这不能怪你，只怪命运在和你开玩笑。”
“妈妈，这种玩笑我真的承受不起。”
母亲本想说“谁叫你以前不听我们的话，看吧，这是对你人性的惩罚！”但怕
伤她的心便说：
“那你以后在选择个人问题上慎重一点就是了。”
“妈妈，我的心够乱了，你别再责备我好吗？”
“好吧，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忙家务事了。”她轻声将房门关好后离开了房间。
母亲离开自己的房间后，陈冰觉得有些发困，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梦见自己再次来到那个鲜花簇拥着的地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撅着小嘴，生
气地坐在那里。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孩子，不是妈妈不要你，是我们这个可怕的世界不能容纳你。”
“妈妈，我不管来到一个怎样的世界，不管别人怎样对待我，只要你对我好就
可以了，你千万不要抛弃我呀？”
陈冰含泪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遭受别人的歧视和凌辱！”
不管小女孩怎样哀求，陈冰始终没有答应她的请求。小女孩哭了，哭得非常伤
心，她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陈冰身上剜割。
醒来时，小女孩的哭声还在她耳边回荡，陈冰发觉自己的眼里挂满了泪水。
第二天，陈冰独自来到市医院妇科办公室。
“你确定要做人流手术吗？”周华医生问。
陈冰红着脸回答说：“是的。”
“你爱人同意吗？”
一想起杨建设这个畜生，陈冰就觉得窝火，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有爱人。”
“什么？”周医生将眼睛睁得老大。
陈冰怕他误以为自己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补充说：“他已经死了！”
周医生对她抱以同情的目光，歉疚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
陈冰表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没有人陪你来做人流手术吗？”
“没有，我自己过来的。”
“那你在这张手术单上签个字，好吗？”
他把手术单交到陈冰手里，陈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后，她拿着手术单来到人流手术时门口，一名护士小姐接过她手里的单
子大声说：
“你现在外面等候，轮到你做手术的时候，我们会喊你！”
手术室的房门关闭后，陈冰紧张地站在走廊里。一个大肚子少妇在和丈夫低声
争吵：
“到怪你，我早说不要这么早要孩子，你却不听，等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四个多
月了，你却让我打掉，你简直在作孽啊！”
“谁让你明知道有我们的孩子还胡乱吃药？要不是做B 超检查出来这个孩子不
正常，我才不忍心拿掉自己的骨肉呢！”
“你的意思是怪我吗？”
“没有啊，我是怪自己对你照顾不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只图一时的舒服，根本不知道我们女人要承
受多大的痛苦。”
“老婆，等你做完手术后，我一定会好好疼你！”
“别哄我开心了，需要你的时候，还不知道你跑到哪里鬼魂去了呢？”
“老婆，你可别冤枉我啊，我从来没有做一次背叛你的事情。”
孕妇瞪了丈夫一眼，努嘴说：“我量你也没有那个胆量！”
“放心吧，我将来一切听你的。”
看着丈夫委屈的样子，孕妇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她发现陈冰惊奇地看着自己，
便轻声问：
“你也是来做人流手术的吗？”
陈冰红着脸点了点头。她继续问：“你怀孕多长时间了？”
“大概两个多月。”
“时间不长，做手术时不会有那么痛苦。”她看了看陈冰身后，发现她是一个
人来的，便问：
“你老公没有陪你来吗？”
陈冰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慌乱中，她撒谎说：“他在外地上班，一时赶不回来。”
“你们是两地分居？”
陈冰红着脸点点头。少妇苦口婆心地说：“妹子，我已经是第二次做人流手术
了，怀上一个孩子真不容易，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别将孩子做掉。”
陈冰附和着说：“就是，就是！”
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小，就像一只蚊子在自己耳边鸣叫。
孕妇还想开口，一名护士小姐探出头来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她对陈冰点点头，
抱怨地看了丈夫一眼，慌慌张张地走进了手术室。
孕妇走后，她的丈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着这
对患难夫妻，她暗叹自己命苦，她不愿意想起杨建设给她带来的伤害，居然想起了
自己和吴波在一起的浪漫时光。她默默地坐在走廊里的一排塑料凳子上陷入了沉思
：
“要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吴波的该多好啊，如果是他的孩子，我无论如何也要
生下来，可他现在在哪里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孕妇被一名护士小姐从手术室里扶了出来，只见她的肚子
虽然不鼓了，可像得了一场大病，面色煞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丈夫赶
忙跑出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步走向电梯准备离开医院。
陈冰目送他们远去，护士小姐大声喊：“陈冰。”
“哎”陈冰应声后，随护士一起进了手术室。一名男医生站在手术台前，旁边
有两名护士在不停地忙碌着。
医生看了她一眼，用命令的口吻说：“把裤子脱掉！”
陈冰羞涩地脱掉了裤子，医生继续喊：“躺到手术台上！”
她机械性地仰躺上了手术台，一束耀眼的光线刺来，她羞怯地闭上了眼睛，她
似乎感觉到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用贪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下体，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
的愤慨和屈辱向她阵阵袭来。突然，一种钻心的疼痛从她下体传来，几乎让她昏厥
过去。
“哎呀，好疼！”她本能地大喊了一声，嘴里含着自己的秀发，她用双手拼命
地抓住手术台上的床单，汗水如雨点般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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