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香沾衣
屋子里有烟味,是从露台方向飘过来的。
童悦的脑子有一秒钟的短路,自然而然蹙起眉,不情愿地睁开眼。天还没完全
亮透,虽然窗帘拉得很严,但薄薄的晨光从露台的玻璃门透了进来。这是北京的清
晨,寒意逼人,她不由地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她睡觉不太爱动,身边平展的床单、整齐的丝被,说明昨晚没有人睡过。
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在玻璃门上,有点反光,看不太清楚。
她睡得很好。
自从叶少宁来北京后,她一直没办法安然入睡。不是因为床上少了一个人而不
习惯。当然,也有点不习惯的。
哪怕不讲话,但有一个人睡在身边,你不再怕黑,也不害怕独居的不安全。夜
里起来去洗手间,听到他低低的鼾声,心里特别的宁静。早晨起床,看着他腮边新
冒出来的胡渣,真的会有拥有彼此相依的感觉。
所以,婚姻生活,千般艰难,却总是咬着牙向前迈,一步,一步……
白天上课还好,很忙很充实,没有精力想别的。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呆着时,
莫名其妙地就把他临走时丢下的几句话拿出来反复推敲。
答案好像并不难找,但她觉得应该没这么容易,他们现在的关系相敬如宾,过
分的礼貌就是变相的疏离。
他真的够坏,制造问题,却不给一点暗示。她来与不来,她可以自由选择,但
是后果却要自负。
好象来了,是对他的在意,紧紧抓住他的手,在别人面前,捍卫他们铁一般的
婚姻事实。不来,由了他去,他身边陪的是谁,她无所谓,那么也说明他们的婚姻
对她已没有存在的意义。
但若她上演一出千里寻夫,会不会吓坏观众?
吓坏也没什么,鞠个躬下台好了。
或者是会错了意?
也好呀,可以看清很多事了。
她一遍遍的问答,于是周五傍晚还是飞来北京了。首都机场太大,转得晕沉沉
地出了航站楼,又问了好几人,才找到进市区的大巴。推开酒店的大门,去总台查
询下,然后静静地坐在那等候。
当他接下她手中的行李时,她觉得真的来对了。
她怎会不在意他呢?怎会不在意他们的婚姻呢?
她没有看乐静芬与车欢欢的表情,也没有赢者的得意心态。她只有那么一点点
的庆幸,关于之前车欢欢讲过的话、做过的事,他带给她的心酸与苦涩,她都不想
追究了。
这一刻最重要。在他的心中,他也不想松开她吧!他想她来,想与她手牵手地
让别人看到,他们是夫妻,是互相疼惜、恩爱的夫妻。哪怕现在看到的只是表相,
但是日后他们一定会一定会做是比这表相好很多。
婚姻,不能斤斤计较,它必须灵巧而又慧黠,要有适当的妥协与健忘,最最重
要的是要在绝望时相信奇迹。
他在房中停留了不到五分钟,她洗了个脸就上床了,他替她熄了灯,被中依稀
有他的气息,她嗅着,很快就睡沉了。
他什么时候回房间的,她一点都不知道。凌晨?刚刚?
玻璃门轻轻地往里推开,一股晨风夹带进来,她忙又闭上眼,屏住呼吸。感觉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是刷刷笔在纸上落字的声音,接着他出去了,室内一团冷
清。
她等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披衣下床。
床头柜上放了一张便笺:童悦,酒店的早餐是西式的,你吃不来,我们去隔壁
的御面堂吃早点吧,不要着急,我在那等你。少宁!
她泡了个热水澡,认认真真地把头发吹干,化了淡妆,把自己穿得暖暖的,看
着时针指向八,才出门下楼。
仿佛小女生第一次出门约会,心跳有些异常。
电梯口,遇到罗特助从电梯里出来,张着嘴巴打呵欠,看到她忙把嘴闭上。
“童老师早,下去吃早餐吗?”
“早,你吃好了?”她含笑颌首。
“没有,我刚从机场回来。”罗特助眼中红丝几条,像是欠了许多觉。
“去接人?”她不是打听,只是礼貌地接话。
“不是,车小姐身体不好,乐董陪她回青台,我送她们去机场的。”
她一怔,“很严重吗?”
“看着象是有点严重,乐董脸沉着,车小姐脸都哭肿了,但愿能早点好起来,
不然我们就没好日子过了。乐董一生气,后果就严重了。”罗特助呵呵地笑。
她点点头走进电梯。
真是羡慕一点难受就能惹来天下人关注的人。她是痛死也不太敢轻易流露的,
受再大的委屈也要象没事人似的。不然,你做给谁看呢?
能大肆渲泄情绪的人,都是知道后面会有人追着哄、追着疼、追着怜。
御面堂与酒店只有五十米,全国各地的特色面这里都有。厅堂装饰得古色古香,
桌椅是老红木的,地砖是青色的方砖,跨进去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叶少宁挨着窗坐,面前一杯绿茶,一张北京晚报,他在看地产版。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睡得太沉了。”她捋了下头发,脱下外衣,在他面前坐
下。
他眼睛下方稍微有点发黑,脸色看上去还不算太坏,“难得睡个懒觉的。”他
抬手向服务生示意了下。
“你点好餐了吗?”她低头看着菜单。
“到北京当然要吃炸酱面,这家很正宗,汤也很好喝。吃完,我们先去长城看
下,下午去故宫。”
“博览会那边呢?”
“有罗特助他们,今天要撤展台,没什么事。他们明早回青台,我再多留一天,
陪你逛逛别的地方。”
她没有表现得欣喜万分的样,但一直弯着的眉眼还是泄露了她愉悦的小心思。
“这汤好喝吗?”面上来后,他看着她喝了一口清汤,问道。
她抬起眼,眨了眨,“还好。”鲜美而不油腻,配炸酱面的重口味刚好。
“有没有一点象你做的味道?”他笑,“我到北京第一晚就来这吃面,一喝这
汤就觉着香,这几天我每天都要来这吃一次。”
她放下筷子,道:“这做得哪有我好,我那个汤……”
“回青台后给我做。”他伸过来抓住她。
“好!”音调无由地颤栗了。
“一周至少两次。”
“行!”视线纠结着,他温暖沉溺似* 的语气,让她无法拒绝。
结账出来,她自如地挽上他的手臂。“这样!”他拿开她的手臂,从身后揽住
她的腰,“我找了辆车,这样比较方便。”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他腾出手看看,不接也不拒听。
“博览会的事,让他们自己作主好了。”他把手机扔向她视线触不到的一边。
她凝神看窗外的风景,越来越有几份苍茫。
不是假日,天气又不太暖,长城上的游人非常少。别人眼中,他们是一对出游
的新婚夫妻。
长城上的风很大,山下的草还没有泛绿,萧瑟之景遍眼都是。走了没多久,她
就扶着城墙停歇,大口喘气。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他们好像从来都没合影过。
“没有相机。”她说道。
他把手机递给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男生接过手机拨弄着,示意他们肩挨着
肩的站在一起。
他笑笑,从身后拥抱住她,两手环在她胸下,头贴在她耳边。
她的脸红了,大学生眼神慌乱得四处乱窜。
手机像素高,拍起来的效果非常好。他另外给她拍了一张独照,做了手机的屏
保。
故宫里有抬花轿娶亲的游戏,他们看了一会,有人过来游说他们玩,她拉着他
忙逃走了。
逛故宫很沉闷的,* 于历史长河中,自然就有点沉重。后面就是北海公园,有
些枝头已经乱蓬蓬地开了一簇簇的花。她喝了杯热饮,走不多久,四处找洗手间。
他替她拿着包,在外面等着,提醒她注意路滑。他刚看到一个打扫的妇人从里
面出来。
不知是不是热饮的缘故,心中特别的暖,进洗手间时,忍不住又回了下头。他
已背过身去,急急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贴在耳边。
“哎哟!”一个女子洗了手正欲转身,没提防脚下的水渍,一滑,失声叫了出
来。
童悦下意识地看过去,愕然地瞪大眼,“凌玲?”
女子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扑了上来,“你怎么会在这?”
童悦笑着拍开她的爪子,“让我先方便下,你出去等我。”
凌玲笑着点头。
她洗好手出来,看到凌玲与叶少宁面对面站着,叶少宁神情冰冷,凌玲神情难
堪。
“外面有个茶座,我们去那坐坐。”叶少宁建议。
她与凌玲走在后面,凌玲羡慕地看着叶少宁的背影,推推童悦:“你真的是修
到了,他对你真好呀!”
童悦淡淡地笑了笑,“快说说你的情况,怎么到了北京?”
凌玲耸耸肩,“我没什么好说的,一个朋友介绍,我就来了北京,现在一个家
教中心教英语,混得过去吧!”
她与凌玲挤在一起,叶少宁体贴地坐了另一桌,让两人说悄悄话。
“其实,你没必要离开实中的,孟……”
凌玲捂住她的嘴,摇摇头,“不要说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我现在是一个没有过
去的人。要是想着那些,我就没办法过下去了。”
童悦叹气,“现在有朋友了吗?”
凌玲苦笑,“感情的事,我暂时没办法碰。过几年再讲,反正已老了,再老几
年也无所谓。你呢,有孩子了吗?”她打量着童悦的肚子。
童悦白了她一眼,“我也不急的。”
“别想这想那的,能生就早点生,我现在好后悔当时……”凌玲眼中掠过一丝
苦涩,甩甩头,“不说了,我们晚上一块吃饭吧,可以吗?”
童悦抱歉地笑,“下次吧!”她瞥到叶少宁在发短信,不太熟悉键盘,指法有
些笨拙。
凌玲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没有极力邀请,留下联系号码,就告辞了,她看出叶
少宁并不喜欢她的打扰。
“心疼得象有把钝刀在慢慢地凌迟。我也不想这样,可它偏偏这样……”
“坐上汽车,我情不自禁朝后面看了又看。来的时候我快快乐乐,为什么要走
得这么悲伤?我真的病了,为你病得很重。”
……
“妈妈告诉我,你要辞职去恒宇,对方给的价格高。我驳斥了妈妈,你不是商
品,你有选择的权利。叶大哥,我是理解你的。是为我而离开吗?你应有属于你的
天空,而这个天空和泰华无关,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喜欢我了,是不是?我巴不
得我不是车欢欢,真的只是你身后的一个小助理,是否那样我们更容易靠近?所以
你走,因为你不象我爸爸。这样的你让我爱得更刻骨铭心了。”
“叶大哥,我尝过爱的味道,但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那种味道太幼稚,只是青
春期荷尔蒙的反应,只有你让我的心真正悸动……”
“以后坐在办公室里抬起头再也看不到叶大哥了,不敢去想那样的心情。别人
觉得我很幸运,其实不是。泪水又往下掉了,拭都拭不尽……”
叶少宁冷然地按下删除键。他不是全部删除的,而是一条条删的。删完感觉手
指都有点麻了,他缓缓合上手机,抬起眼,童悦站在茶室门边目送凌玲离开,神情
有些不舍,还有些唏嘘。
因为凌玲与周子期的关系,他无法平静而又亲切地对待她。周子期现在的生活
俨然如北级的极夜般,寒冷而又黑暗。他洗心革面做好父亲好丈夫,下了班就往回
赶,迟个五分种忙备报,周末带孩子做饭,陪韩丽逛街,但就是融化不了韩丽的心。
两人已分房而卧,虽然没有离婚,但完全的貌合神离。
有一次去税务局办事,他遇到周子期,都不敢相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到
他,呵呵笑着点下头,也没聊,就避开了。
童悦转过身,清丽的眸子蒙上水样的雾汽。
她向他走来。
他的身影映在清澈的眸光里,仿佛无处遁形。
“我有点累了,我们回酒店吧!”她眨了几下眼睛,把手塞进他的掌心,坚定
地反握住他。
他在摇摆吗?没有,掌心温和厚实,很平静。
她不需要发问,也知他刚才走了会神。
平静如水就不是车欢欢了,怎么会不掀起万重巨浪呢?身处浪头峰尖上的他,
有过恐惧和担忧么?
这才是他让她真正来京的原因?他要她紧紧抓牢他,在意他,珍视他,这样他
的视线才不会为别人左右。
“吃过晚饭再回。”他的声音波澜不惊。
她没有反对,晚饭吃的是烤鸭,有点油,但吃饭的气氛很好。他一直在照顾她,
自己很少动筷。她安然地享受着这样的宠溺,似乎是天经地义。
回到酒店,她先回房间,他和罗特助几个开了短会。
当他进屋时,她已洗好澡坐在床边翻杂志。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搁在她肩上,
头低下,嗅着她发中的清香,气息有些不稳。
她仰起头,“去洗澡……”最后一个语气词突地被他噙入了口中,辗转* ,非
常用力,象沙漠中走了多日的人,看到水,饥渴到失态。
“和我* 吧!”他拉她入怀,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边。
童悦“哗”地每根头发丝都直立敬礼。不能说是“肉麻”,也不能说是“酥软”,
身体的某个部位也没有配合地起了欲望,而是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新鲜所刺激,每一
个细胞都瞪大了眼感叹惊奇。
叶少宁不是张扬溢于言表的人,他非常内敛,从来没有这样露骨地直白过。他
们有过激情,也疯狂过,但多是行动大于语言。
“我想你……”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锁骨一路缓慢地滑下,一直将手停留在她
的* 上,轻轻地* 着,唇也贴* 的耳畔,突然变得非常温柔。
“这里没有套套。”无措的她冒出一丝理智。
他暗哑的声音传来,“专心点,抱紧我!”
咝的一声,童悦听到心中某个东西在发芽抽穗。
仿佛再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只是她不知用什么方式来回应他,长睫颤了几下,缓缓闭上,放软身子,把主
动松交给他。
他好像是第一次面对她的身体,她细致光滑的皮肤,她身体上每一个起伏。他
用指头抚遍它们,用前所末有的耐心,而她也是前所未有的柔软,接纳并且* 。身
体的里里外外在他的触动下一片一片苏醒,他们是这般的契合、完美。
她听到他满足的喘气声,她微张着唇,跟着* ,这远远还不够。
身子散乱得像一地的碎片,每一片灼灼闪着光,她久久地拼不拢这些碎片,任
由它们摊在那儿。
他也没有动。
两个人都沉默着,似乎很享受此时的感觉,以及怀念。
半晌,他翻身下来,将她复又捞进怀中,“一起去洗洗?”
慵懒迷离的音调让她的心跳无法规则,“明早可以吗?”她实在挤不出一丝力
气。浑身的汗水,一床的狼藉,都等到明天再处理吧!
他凑近,在她床上一啄,“好的,老婆!”
窗外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穿进来,浅浅薄薄的撒在床上,她看到他颈部
动脉的* 、温雅的俊容。他的气息萦绕在她四周,被下紧贴的肌肤黏在一块。他的
手拽着她,十指紧握,她挣不开,也不想挣。
“你好不好?”他像想起了什么,追问了句。
“你不自信吗?”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他低低地笑了,“旷疏一阵子了,怕你有意见,所以想听你说。童悦……”
“嗯?”她倦倦地闭着眼。
“童悦!”
“嗯?”
“童悦!”
她睁开。
“不准先睡着,等我一起睡。”
“好!”她弯弯嘴角。
“你来北京,我……很开心,谢谢你!”他突然像脱去了沉重的盔甲,浑身轻
松,呼吸畅快,根本没有了应该有的疲惫。
谢她什么呢?她想问,但想想有些问题还是保留好,只要知道结果不太坏就行。
不能再挑剔了,她若处在他的位置,不见得比他做得好。
她只记得在婚礼上,当她看到彦杰满脸是泪的时候,她的眼中只看是见彦杰,
忘了身后站着他。是他一把抓住她,给她婚礼,给她承诺。
人生那么多的坎,陷阱、诱惑那么多,哪能每次都轻松跃过,但只要另一方不
松手,再艰难的障碍,终有越过去的那一天。
第二天,没玩什么景点,逛了西单、王府井,买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身
边是谁陪着。他给她买了两套新款春装,还买了条漂亮的丝巾,说等穿衬衫时可以
搭配着系。
她注意到这一天他都没看手机,神色也不是昨天那么心神不宁。
晚上,他带她出去吃饭,同桌的还有两个人。他介绍说是恒宇的董事长裴迪文
和太太舒畅。
男人们聊股市、地产,她听舒畅聊育儿经。舒畅是滨江人,做过记者,现在有
一儿一女,为了孩子辞去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裴迪文明明和叶少宁聊得起劲,
却有只眼睛始终关注着舒畅有没好好吃东西,不时提醒她一下。
“知道啦,管家婆,真受不了你。”舒畅佯装狠狠地瞪他。
裴迪文慢条斯礼地说道:“受不了也得忍,裴太太,一辈子长呢!”
童悦忙把眼睛挪向旁边,无法相信都是结婚五六年的夫妻了,这种亲昵的语调
和神态好似蜜恋中。
舒悦邀请童悦去香港玩,“购物、玩乐都可以,我给你当向导。”
童悦婉言谢绝。
“那叶总去总部述职时,你和他一同过来,让他陪你,我请你吃饭。”舒畅一
片盛情。
她朝叶少宁瞥了一眼,浅浅地笑笑。
“少宁,如果你觉着在青台这边不太好开展工作,可以先去滨江那边呆几年,
然后再过来。”裴迪文道。
叶少宁微笑,“滨江离青台不算远,在哪都没差别。只要在地产业,大家都是
抬头不见低头见,裴董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裴迪文点点头,“乐董也许不卖我人情,但灵瞳的面子她会给的。只是她心里
面可能有些疙瘩,毕竟你是她一手培养的。”
“没有关系,泰华人才辈出。”
“会是车小姐接替你的位置吗?”
“我没有过问,相信乐董已有安排。”
“那好,有事你直接和我联系好了。牧远那边工作差不多安排妥当,你什么时
候到都可以。”
君牧远是恒宇青台分公司的总经理,以前是裴迪文弟弟裴迪声的秘书,裴迪文
总部差人手,这次把他调回总部。
四人都不是喜欢* 的人,吃完饭也没其他节目,早早就分开了。
她在房间里整理行李,明天早班飞机,要赶上第三节课。叶少宁坐在桌边上网,
起身倒茶时,看她蹙着眉发怔。
他一臂搂过她,“怎么了,担心我以后没办法让你败家吗?”
“我也有工作的,不担心这个。但是少宁,你真的要跳槽?”心突突地跳着,
有意外,也有激动,还有心酸。以后,再也和车城一家没有任何交集了吗?
像是冥冥之中割不断的丝线,怎么理怎么躲,总是避不开那家人,先是江冰洁,
再是她。
“什么真和假,已是事实了。恒宇是地产界的第一块牌子,我这属于人往高处
走。以后我们要重新认识很多人了,作为总经理太太,你得时时注意形像哦。对了,
你会跳舞吗?”
“什么样的?丢手绢那种?”
他大笑,“搂搂抱抱的贴面舞,说是恒宇员工在团年会上必看的节目之一。”
她咽了下口水,“听着好象不难,找个老师教教我好了。”
他俊眉一挑,“呃?除了我,别的人估计没这个胆量。”
“自大狂。”她嗔道依向他,抱得紧紧的,有点想哭。
裴迪文对叶少宁真的很器重,两人刚退了房,正要叫车去机场,有一个年轻俐
落的男子跑过来,自我介绍说是裴迪文先生的司机,已经等了一会了。
他接过叶少宁手中的行李,礼貌地在前面引路。一辆黑色的宾利泊在大门外,
这个车型以内敛、稳重、尊贵著称。
叶少宁淡然道谢。
后座上搁了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司机笑着说裴太太猜测叶总与太太只顾了享受
二人世界,忘了给老人准备礼品,她替叶太太备了一份。
童悦那个汗颜呀。
叶少宁轻捏了下她的手,让她不必放心上。这样的情份,他日后还得上的。
这一次不再象来时,慌乱地托运行李,小心翼翼地找登机口,耳朵竖着,生怕
错过了航班。
她只管提好自己的包包,所有的手续都是叶少宁办理。安检时,他让她排在前
面,咄咄盯着工作人员,唯恐测身时,她会委屈。
登机口有点远,离登机还有一会,两个人到咖啡室坐了坐。广播里突然通知青
台那边在下冰雨,去青台的航班可能会有延误。
“坏了,坏了,我要赶紧调课。”她急得直转。
他常出差,这种情况见多不怪,“打个电话去,情况特殊,同事们会理解的。”
“都是你。”她不太讲理地埋怨。
“是,是我不好。”他大度地不与她计较。
候机室里实在太闹,她跑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打电话。思来想去,
只有麻烦孟愚。
孟愚是好好先生,一切以工作为重,整天泡在学校里,谁有事,都找他调课。
新来的杨羊好象有点喜欢他,总是找理由接近他,吃午餐时也会与他挤一桌。可惜
他太木纳,一直没有回应,或许他所有的情感都在与凌玲那八年中消耗尽了,他再
也挤不出一丝给别人。
“好的,班上我去解释,你的课我先上着。”对于童悦的要求,孟愚一口应承。
童悦迟疑着,她不知孟愚还想不想知道凌玲的消息。
“别的有什么事吗?”一个办公室呆久了,彼此也是了解的。
“没……没,孟老师,我在北京见着……凌玲了。”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出
来。
孟愚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让她感觉他在听着。
许久,孟愚才轻轻哦了一声,“她看上去好吗?”好像没有怨也没有惦念,水
平如镜。
“好的,在家教中心做老师,教英语。”
“嗯。”孟愚苦涩地摸了摸鼻子,他一直没换手机,没换住处,她如果想和他
联系,一回头就能看到他。
离婚那天,他对她说:多联系。她笑了笑,那时,他就知她要辞职,心里面很
难受,却又不知如何留。
他真的很恨她,恨她的不自重,恨她的贪婪,恨她的无耻,那种恨,仿佛把她
咬碎了都不够泄愤。
恨过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凉。仿佛她离开,把他所有的快乐与悲伤都已带走,
留下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其实,真正谈错,他就没有过吗?八年,不是一朝一夕,他看着她改变却不去
挽回,明知她虚荣却一直纵容,从而才落得两分离的局面。
他知她对周子期并不是爱,但是周子期能给予她他不能给予的东西,这是无法
言语的耻辱。
与其说他恨她,不如说他在恨自己。那种无力、无奈,慢慢地噬咬着他的心,
一日复一日。
有一缕的欣慰,离开后,她没有自抛自弃,过是有尊严。
童悦没话说了,问了句天气就收了线。
候机大厅里象个小集市,有书店、时装店、咖啡室,还有首饰卖,她慢慢地往
回走,视线漫无目的闲游。
一个冷冽的面容无预期地撞入她的眼帘,整个人突然就呆住了。
那人只拎了一个黑色的包包,在人群中疾行着。紧抿的* 、严峻的眉眼,她一
直都清楚地记得:在她婚礼中,他就站在走廊的尽头,彦杰站在他面前,眼露恳求,
也许是哀求。
她醒悟过来,慌忙追过去。机场广播里,地勤小姐柔美的嗓音一遍遍地重复:
北京飞往上海的XXXX航班即将起飞,请冷寒速到X 号登机口登机。“
她挥着手,想叫住他,嗓子却象被什么东西塞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她的
心一阵一阵的悸动,那心跳声强烈到她以为它要不受管制的跳出来。
那人腿长,在最后一刻登上了飞机。
她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动,然后消失在云端间。
她有些发抖,不得不紧紧握着栏杆,拨号时,好几次都输错了数字。
“苏局,我……刚刚看到了冷寒。”苏陌的电话一拨就通。
“在哪看到的?”一贯的神清气爽、从容不迫。像与她沐浴在暖春的黄昏中,
看着光线一寸一寸从红花绿草上束起。
“机场,首都机场。”
“你在北京?”
“嗯。”
“还有谁?”
“少宁。真的,就在刚才,我看到冷寒了,上了飞上海的飞机,我没追上他。”
她又扭头朝外面看着,飞机在起起落落、来来往往。
“小悦,”苏陌的声音冷了下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彦杰的消息?”
“他是我哥。”
“彦杰不是三岁的孩子,他有思维有意识有行为有考量,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他都知道,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好与坏和你有关系吗?你会说有,那么我问你,
如果他很好,你准备怎样做?如果他不好,你又准备怎样做?”
“我……”她给他问住了,她没有想这么多,也没想那么深。不管好与坏,只
想知道下而已。
“他若不好,你会丢下现在的一切跑过去陪他?”苏陌嘲讽地一笑。“小悦,
其实你应该好好地问问自己,什么对你是最重要的?守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想着另一
个男人,好吗?”
“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血往上涌,头昏脑热,捏着手机的手臂抖个不停。
苏陌叹气,“不准挂电话。你呀,也只会对我使性子。”
“不挂,继续听你训斥吗?”
“我也是个人,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近事多。”
“彦杰的事以后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想办法。”
苏陌苦笑摇头,“就是这样吗?然后我就真的对你不闻不问?我也想,但可以
吗?我从来没有不把你的事当事,何况也只有这件事,你才会主动和我联系。”
“苏局,我没有赌气,我是说真的,我不该麻烦你的。”她拼命眨着眼睛,才
把眼中的那股湿热勉强抑住。
她曾以为他能理解她和彦杰之间那种胜似血缘的牵绊,他并不明白,那不是浓
烈的男女之情,而像是生命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这世间,没有任何好是免费的,除了她对彦杰,彦杰对她。与苏陌就此打住,
他再平静,她也听出他话语中的波涛起伏。
“小悦,我不只是个普通的人,还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的心情有点低落,今
天就这样吧,后面我给你电话。”
不等她回答,他抢先挂了。好像这也是第一次他挂她的电话。
她低着头怔怔注视着自己的脚尖,视线那样的茫然,仿佛与父母走散的孩子。
平静了一会,她才回到叶少宁身边。细心的他还是看出了她的异常,“郑治不
给调课?”
她看着他,华烨是他的朋友,如果他打电话过去,应该会得知最新消息。但是
她想到上次为华烨两人不欢而散的场面,胆怯了。好不容易关系才和缓,她不能毁
了这一切。
她很珍视这一切。
“调了,我和孟愚聊了几句,说了凌玲的事。”她转移了话题。
“干吗总挑别人的痛处刺?”他摸摸她的头。
“自然地就说出口了,改不了。”她耷拉着肩,有点沮丧。
“还好,我能承受。”他揽过她的肩,眉梢上扬,“不过,还是要慢慢改的。
童悦?”
她歪过头。
“看见没?”他指着一个被妈妈牵在手中蹒跚学步的小男孩,“可爱吗?”
那男孩不吃生,见谁都露出没几颗牙的小嘴直乐。妈妈又极会替他打扮,是个
超萌的小正太。
她点点头。
叶少宁目不转睛追着他的身影,眼中的渴慕是那么明显。
“等我把泰华的工作交接后,我们要一个孩子吧!”他揉乱她的头发,再用手
指梳理整齐。
怔忡不过几秒的时间,在人群喧哗中,在心乱如麻时,她清晰地听到自己说了
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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