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迟到了半个夏天的告白(9)

　　就是在这样的情绪里遇见了木子。他做我的同桌。我考试考得不好，他就偷
偷拿出自己揉起来的卷子红着脸说你看其实我只考了两分。轮到我做值日他就把
自己的垃圾全转在口袋里带到教室外面去扔。渐渐在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心里，
学会了勇敢。木子也是个坚强的人呢。

　　等到初三的时候，爸妈突然告诉我，你要不也搬到外面住吧，季末也在呢。

　　手里的笔差点就没握住。

　　再次见到他，一眼就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惊讶。努力想要找到一点喜悦的成分，
却分外艰难。他已经不是那个保护我的大哥哥了。我也不是那个他一松手我就忍
不住哭的小女孩。

　　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初三的学生，为着未知的未来赌上全部的人生，不顾一
切，破釜沉舟，以求背水一战的胜利。希望遍布在血液里以透明的姿态苟且偷生，
绝望则是奢侈的食物，我和木子把它当成冰激凌一般细细咀嚼。

　　让阿拉伯数字控制悲喜，让每天都充满血腥的意义。每天煎熬着，奋斗着，
坚忍着，自我虐待着。同时有意无意地忽视着自身存在的真正意义。

　　那天月考完，其实是终于已经决定好了放弃中考。季末太善良，绝对不会想
到那些饮料是我自己想要喝下去的。我想要走另外一条路，一直没有决心，只是
因为放不下季末。

　　那晚，唱歌给他听，其实是说不出口的再见。站在琥珀色的月光下仔细地记
住他开心又幸福的样子。他丰满了我整个苍白的青春，而在即将告别时，我感觉
却十分惬意。他背着我慌乱无措地到处找医生时，我躺在季末的背上，开始堕入
梦境。梦里面，云朵变迁，山水缠绵。有莲花像传说一般穿越千年的时间开满了
我的视野。那是幸福的感觉。

　　洗胃的时候，疼痛让我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他心疼又自责的眼神，但是，却
什么都不能对他说。那里，是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我害怕他受伤。于是干脆就
狠着心仔细地去体会身体里每一丝疼痛，直到再次晕过去。辍学的那天，木子也
跟着来了。要陪着我去很多地方唱歌。怎么推都不走，倔强的像极了父母眼里怎
么拉都不肯回头的我。

　　当流浪歌手的日子真的很辛苦。有时候没有地方睡，就躺在天桥底下凑合一
夜，有时候是在城墙下。实在难受时会想起他心疼的眼神，会格外安心，也并不
害怕。木子总说他比我幸运，我喜欢的人自己只能想一想，而他却能看得见，因
此很满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中的冤孽。看不见的，是不是代表已经失去了，
而看得见的，是不是就不会消失呢？

　　后来遇见了很多事，很多人。多到渐渐想不起他清澈的眼神装满心疼的样子。
等到有了固定的地方和有保障的薪水，才主动联系了父母，小心翼翼询问他的情
况。一直在外面漂泊，虽然已经不会轻易让某种情绪来掌控自己一天的悲喜，但
是遇到某个起风的天气，还是会淡淡地想想他现在过得怎样，在做什么，睡着了，
还是在面对着一道新的难题彻夜无眠？是否会想起我，又是否会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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