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死亡捎来的口信(2)

　　梁国辉说不兜圈子了，直说行么？

　　医生把梁国辉的胸透片子卡在了读片器上，让梁国辉自己看，问他看出什么
没有？

　　梁国辉说没有。

　　医生说：肺部。

　　梁国辉不说话了。

　　医生告诉梁国辉，他肺部有李子那么大的云状阴影，初步确诊为肺癌。梁国
辉懵了。

　　医学常识告诉他，核桃那么大的阴影至少已经是四期以上了。

　　医生看着梁国辉。

　　梁国辉说：我看明白了。应该最多不过三个月到半年的活头吧？

　　医生默认了梁国辉的说法。

　　郑洁对张江说，长江，这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梁国辉要是还在精神
病院干下去，我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李长江笑道：我说你威胁我啊？

　　李长江又说，你总得让我跟国辉商量商量吧？郑洁说，不商量，商量的结果
肯定是他不同意，那等于没商量。

　　李长江道：我说郑洁，可没这么替老公做主的。

　　郑洁道：我就做主了。

　　李长江说连个招呼都不打不变成绑架了吗？郑洁说不是绑架。她跟梁国辉上
了一条贼船，不想个办法船就沉了。李长江又问了一遍至于吗，郑洁说至于。

　　梁国辉整个人是虚弱的。腿软，自行车不能骑了，骑上就要摔跟头。他把自
行车扔在医院，一个人在街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街上正常的车水马龙，在梁国辉眼里全变态了，色彩不对，声音不对，形状
不对，哪儿哪儿都像地狱之门……

　　所有人都活着，他快被世界抛弃了……梁国辉找到了僻静的地方，扶住了一
堵墙，软软地滑了下去。

　　这时，郑洁给梁国辉打来电话，在电话里郑洁问梁国辉晚上能不能回家做饭，
梁国辉虚弱地说不能。郑洁说你就不能早回家一天吗？我们医院有新来的病人。

　　梁国辉坚持说不能。

　　郑洁火了，你比谁都忙！

　　梁国辉把电话挂断了。

　　夜很深了梁国辉还坐在墙根儿，失魂落魄。

　　梁国辉给李长江打了个电话：哥们儿，你接我一趟。

　　当李长江看见医生的诊断报告时，被吓坏了，眼泪一下子就要往下掉。梁国
辉撑着，说你别哭，老爷们儿眼窝子怎么那么浅啊，你先把我的遗嘱记下来，这
些事儿都指望你了。

　　梁国辉想了半天，说：我也说不上来什么，就是托孤。我要是没了，郑洁和
思宇得托给你们两口子。郑洁要是寻找新的幸福，别拦着，但一定要保证思宇健
康长大。思宇是个男孩子，到十八岁你就可以放手。

　　另外是我爸，梁国辉说，我爸要是知道我没了，我估计，他也快了，他七十
八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能指望他坚强地活下去，所以托给你了哥们，万
一他老人家到终点站了，你帮着给老人家办后事，办热闹点儿，他这辈子最怕别
人不重视他。

　　第三是我姐，我姐命太苦了。梁国辉想了半天，说我姐就算了吧，毕竟我姐
再苦还有我姐夫。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命运了。

　　第四……梁国辉说第四就算了吧，我没有钱，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郑洁了。

　　完了，梁国辉说我说完了，哥们儿，拜托了。

　　李长江一下子就急了，说别扯淡了，留什么遗嘱啊，快跟我上医院！哪个大
医院没咱们的同学啊，我就不信……

　　梁国辉说什么也不去，他比谁都清楚绝症病人的精神状态，去医院接受一次
次的审判，可能他连一百八十天都活不到，他还有多少事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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