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雾

    一、太平山的雾

    这个小岛的春天，最大的特征就是那又浓又滞又糊的雾。雾是很痴情、很缠绵、
很沉重的，来了之后，恍惚给浆糊黏住了，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在长街短巷，在局促的斗室，再缠绵，再痴情的雾，只能使行人徒增烦翳的心
情——到处是湿湿漉漉，胧胧朦朦，令人心烦气闷。
    倒是太平山上的雾，有很好的印记。在山下看太平山的雾，是很沉滞的，白灰
灰的，撩不起一点情思。
    上到太平山顶，徜徉在云雾之间，载浮载沉，那景象是动人的。
    廿多年前，与一位朋友曾趁春雾最浓的时候，跑上太平山顶。山顶是白湛湛的
如烟如梦的世界，咫尺不见景物，只是听到人声，车声，却不见人、车。人就像躲
迷藏，那么渺远，又那么亲近，方尺之内，只有你亲爱的伴侣可触可见。
    携手沿山路漫步，山林若隐若现，花木刚在前，倏忽消遁，雾擦着鬓发而过，
伸手就可以摘一朵雾中花，她飘拂的裙据一似白鹤拍翼的飘举。
    这一次雾中行，至今仍有甜甜的滋味！

    二、庐山雾

    太平山下的雾和太平山上的雾，并不算厉害，它比起伦敦的雾和四川重庆的雾，
是有大巫与小巫之分。
    伦敦浓雾铺盖的时候，不仅是咫尺不见景物，而是步步为营，甚至交通也要暂
时陷于停顿；四川重庆更有雾都之称，听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有近二百天是烟
雾缭绕的。
    有了雾，因而有了雾景。如果心情好令人迷醉，所谓像雾又像花，是可增添一
份幽异感。
    个人对庐山的雾，情有独钟。庐山雾十足一个调皮的小鬼头，专爱跟人捣蛋和
捉迷藏。人说孙悟空有七十二变，庐山雾就有七十三变。
    有时人在山麓是烟雾重锁，走到山腰，老天却是笑脸迎人，再走到山顶，老天
却刷地虎着脸，玄灰得可怕；早上一觉醒来，万里无云，天朗气清，正兴冲冲地准
备出发，倏地大雾排空而来，老天板起铁青的脸，大为扫兴，可是也许你走到半途，
烟雾却像生了一双飞毛腿，刹时间跑得无影无踪。正如稚稚童子，心无定向，叫你
无从测度。
    老天在庐山，似孩子脸，乍阴乍晴，半阴半晴，忽雨忽雾，时而阴霾满布，时
而喜上盾梢；时而梨花带雨，时而转嗔为喜……令人如丈八金刚，摸不着脑际。

    三、泰山雾

    庐山雾诡奇，调皮可爱，除此之外，还很飘忽，很洒脱。
    中国另一座名山——泰山的雾与庐山雾却是大异其趣的，她欠了一份轻盈，但
却别具气势，也是令人刻骨铭心的。
    泰山古有“天下第一山”的称誉，她是稳重、庄严、雄伟的，缭绕着她的雾也
是气魄磅礴的。
    泰山雾来时是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恍如滚滚的海涛，一阵一阵，前赴后继
地汹涌出来。来了之后，并不急于散开，而是痴恋山峦，如诉说着一段缠绵徘恻的
爱情——可是，这段爱情也像泰山一样伟大，所以是依依不舍的。
    泰山雾来得热烈，去得缓慢，如情人惜别，一步一回顾，这是一种深沉的情怀。
    泰山雾大都是由壑谷蒸腾，游人甫抵南天门，就会觉得驾着云雾而升，脚底生
烟。
    泰山雾很浓很密很重。所以在泰山观日出，大都为浓雾所掩没。有一次，我们
凌晨三时许从床上爬起来，跑上玉皇顶伫候日出，咫只不见景物，浓雾像换菲林的
黑口袋，我们不用站片刻，头发已湿溜溜地滴着水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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