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草木!(外一章)
自从这几年小岛的发展计划进行神速之后,那青青的小山会在旬月之间铲平,
一棵苍郁的大树会在一夕之间,连根拨起,甚至那附于海岛的海,也被一幢幢灰色
建筑所隔,山青、树绿、海碧,逐渐从视帘上退却、消失,取代的是一种近乎窒息
的逼迫之感,想着这一些,就会使人疯狂。
社会的进步,城市的发展,本来是人类朝着现代化道路发展的步伐,如果这种
发展陷于盲目,那不是社会的进步,而恰恰是社会的悲哀。
这个海岛就迹近后一种。因为它的发展背后,是一种魔术的玩弄,是一桩幕后
的大交易,从中有人牟取巨利,中饱私囊,更多的人受高楼价、高租值的影响——
因为这已利用了供求律,更多的是人为的成份。
小市民联同自然的草木,被供奉在祭坛上,让大亨们任意宰割,予取予携。
草木这本属于大自然的东西,现在已被践踏在权势的脚下,禁锢在高宅大楼的
花园里,它已是地位和金钱的表征。
我们生活中的草木,已越来越少、越来越远了。草木这句字,予人一种亲切而
陌生的感觉。
北宋王安石曾写道:
“古人之观于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往往有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
也。”
古人有幸,可在与大自然的一草一木的亲炙之中憬悟到不少道理。
大自然的襟怀是广袤的,也是深奥的,它除了怡神、陶冶性情外,还有许多启
发。
这个海岛的人,野草也不多见,更惶论飞禽走兽了,后者大都成了宠物了。
香港人近年每逢假期,一迳地往外跑,总之跑到越远越好,最好是天涯海角,
其中有不少人,搭飞机远涉重洋,意在亲近大自然,特别年轻人。
这些人对汽车洋楼已有了先天的恐惧症,他们宁愿跑到文明的背后,去登山涉
水,过其怡然自得的生活。
最近接触到一批搞美术设计的人,他们说,在都市住惯了,创作灵感也被窒息
了。前一阵他们特地跑到尼泊尔,去过一段青色的山野生活。
他们说,经过这段生活,人也振作了,创作灵感也多了。
我们太少草木,太少绿。我不禁要大声疾呼:
还我草木!
还我绿!
大自然的诗
那天和孩子们去游船河,蓦地动了兴念,弃船、弃碧绿的海水于不顾。和两个
女儿跳足在湿濡的沙滩,捡拾着海贝。
那里的海贝不多,偶尔捡到的,大抵都是小而普通的蚌壳和螺壳,而且多是残
缺不全,尽管这样,孩子们还在沙堆里细细地翻寻,捡到一个,便失声欢叫起来。
海贝,如一个个精美的小工艺儿,虽然并不珍贵,但却格外地吸引人。
工艺品是由人工雕饰的,海贝则是在海涛的磨砺、日月光华的锻炼下,焕发出
绚美的光彩的。
海贝是大自然的诗。在它的上面,不仅有岁月的烙痕,大海的滋润,阳光和星
光的斑迹,还有流动的诗情。看到它,人们很易想到诗的佳美的境界。
艾青去年从美国返国经港,在繁忙的酬酢之中,还不忘打听香港的海贝。香港
虽然是一个海之岛,但哪里有海贝购买呢?结果朋友在一个大清早领他与高瑛赴长
洲(离岛)去购海贝。
同一天中午有一个宴会,当时我去接他们赴宴,结果时间到了,还未见艾青的
踪影,我急得直跺脚。但过了不久,艾青回来,手上捧了一胶袋的海贝,脸上闪着
欢快的笑容,他高兴而近乎天真地告诉我,他终于找到海贝了。
如果海贝不是因诗情所凝,在诗人眼中为什么那样重要?
爱海贝的诗人,还有蔡其矫,他爱海也爱海贝,听说他家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
海贝,每个到他家里的人,都被引领去欣赏他收藏的缤纷的海贝。
对于海贝,我的知识很少,但却有着一种偏爱,尽管我并不是诗人。
我收集不少海贝,其中不少是来自有“千岛之国”之称的菲律宾,那里有很美
致的海滩和海贝。在那里,我就捡到不少虎斑贝。
有一年赴日本,在玲珑的江之岛,我在一位姓黄的留日学子带领下,就曾寻到
不少海贝。
每当工余闲暇,看到案上的海贝,我恍惚听到大海的呼吸——响亮的涛声,和
幼细的沙粒对海贝的摩挲。
艾青有一首《拣贝》的诗,很令人神驰:
大海的馈赠是无穷的,
阳光下到处是。
俯身可取的欢欣,
海滩上的天真,
浪花里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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