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的平静(4)
蓝家和刚一走,张赛赛就涂脂抹粉地打扮起来。小爱问:“妈,你又要去哪里?”
张赛赛手忙脚乱地回答:“妈去医院看病,你好好在家呆着,等着妈回来给你带好
吃的。”小爱说:“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你去看病!我要你陪我玩!”
张赛赛匆忙从柜里拿出一袋糖掷给小爱:“听话!你不是喜欢和二毛他们玩吗?
把糖拿出去,想给他们就给他们吃吧!”说着匆匆出了门。
看着母亲花枝招展款款摇摆的样子,小爱莫名地感到厌恶。她心里隐隐觉得母
亲看病有问题,却又想不明白问题在哪里。
小爱呆呆地坐了半天,觉得无趣,便拿起糖出了门。
看到小爱手里的糖,院子里所有的孩子们都停止了玩耍,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袋
花花绿绿的糖。
小爱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有些得意地说:“谁对我好,我就给谁吃。”
小四蹭了把鼻涕期待地看着小爱。
小爱将糖发给跟前的小孩一人一个。
二毛站起身走开了。小爱急忙追上前去。
“二毛!二毛!你走什么?”
“我就想走。”二毛不高兴地回答。
“你是对我最好的,我把剩下的糖都给你不好吗?”
“我不爱吃糖,也不喜欢你这样。”二毛手抄着兜脸朝天仰着,不屑地回答。
“好,那我就把糖都给他们!你不爱吃我也不爱吃!”小爱一扬手将糖全撒给
了几个小孩。
下午,张赛赛从医院春风得意地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兜,一进门就兴冲
冲地冲着小爱喊:“小爱,快看妈又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小爱将头拧到了一边。
“哟,我的乖宝贝蛋今儿是咋了,谁惹我娃不高兴了?”张赛赛心疼地将小爱
搂到怀里。
“来,妈给你好吃的!”张赛赛从兜里拿出一袋夹心饼干来。
按以往,小爱肯定是高兴地接过来了。可今天她没接,她冷冷地说:“谁稀罕
吃你的东西!”说着使劲地挣脱开母亲。
“小爱,到底咋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妈找他算账去!”张赛赛又要搂小爱。
“你欺负我了!是你欺负我了!”小爱喊着推开了母亲。
“这娃,胡说甚呢,你妈心疼你还来不及,咋会欺负你呢?来,妈还给你带
回来个手枪呢,你不是喜欢打仗么?”张赛赛笑着,又从兜里拿出一把玩具手枪来,
递给小爱。
小爱一巴掌将手枪打落在了地上。
张赛赛火了,甩手给了小爱一巴掌:“把你惯得不像个甚了,竟然给我蹬鼻子
上脸!我叫你再逞能!”
小爱哭嚷起来:“张赛赛你打我?!我不怕你!你打死我算了!”
“你、你个死女子你竟然敢叫我的名字?!”张赛赛怒不可遏。
“我就叫了咋的?我想叫就叫!张赛赛张赛赛!”小爱大声哭喊着。
“我让你不听话!”张赛赛操起一把笤帚,狠狠地朝小爱抽来。
“你打!你打不死我就不是张赛赛!”小爱梗着脖子,朝母亲叫嚷得更加厉害,
叫嚷中,她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股快意,似乎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张赛赛打得没劲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小爱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土,又出
去找小孩们玩。
看到小爱鼻青脸肿的样子,二毛诧异地问:“小爱,你妈打你了?”
小爱咬着嘴唇没吭声。
“哎呀,小爱她妈脾气可大了,连她爸都敢打,还怕小爱?!她妈可坏了!”
一个孩子说。
“小爱,这下你可咋办?要不要我们给你帮忙,把她赶出去?”小四吸着鼻涕
说。
小爱仍然不吭声。
二毛一把揽过小爱:“她如果再打你,你就往我们家里跑,看她敢来!”
三爱急匆匆地从街东头往街西头去。她的心里不大美气。这会儿已经是从前街
往后街去的第三个来回了。都怪大姐夫又和大姐打架,吓得六岁的刚儿不知跑哪去
了,一整天了找不见人影,真是急死她了。二姐在省城上学,大姐和父亲都有工作,
还要照顾自己的家,不能时时来看她,三爱的心里空落落的。寒假里,她目睹了大
姐的不幸、二姐的痛苦。她心里忿忿不平,她的大姐和二姐都是最好的女人,为什
么却要经受这些?庆幸的是大姐的眼睛终于好了,但二姐心里的伤痛,三爱却不知
道用什么办法来帮她消除。
正上初三的三爱已经是县中学的文艺部长。县里每年“十一”的时候举办文艺
晚会,回回都少不了她。每次她在台上刚一开腔就会引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她很
得意,她喜欢这种感觉。
三爱自幼喜欢文艺。小学二年级时她就识谱,电影、广播里的歌她听两遍就会
了,上音乐课老师干脆就全权委任给她教,还带着她到各基层小学巡回教歌,上地
区学习也是带了她去。大姐去乡下搞宣传总是带上她,让她拿着个小喇叭现场直播。
公社的高音大喇叭里时常传出三爱稚嫩甜脆的歌声。记得她最拿手的歌是《 心中
的玫瑰 》和《 樱桃好吃树难栽 》。那时她就小有名气了。
家对面的那排窑洞里住着一位一直未能返城的北京知青。他经常拉小提琴,一
脸忧伤的样子。小时候三爱总悄悄趴在他家的窗台前偷听。有次被他发现了,拽她
进去让她唱歌。开始她不好意思,知青叔叔说勇敢点嘛,我都听过你唱歌,可好听
了。三爱受到鼓舞,就敞开嗓子唱了起来,一首接一首,把那个叔叔给听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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