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周文轩一进门，见欧阳康独自一人撑着头闷坐在沙发上，他忙在沙发上坐下来，
关切地问道：“妈，您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噢，文轩，你回来啦？没有，我没事。”
欧阳康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周文轩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妈，您知道吗？文楚回来了。”
“知道了。”欧阳康轻声说着，依然没有改变姿势。
“妈，我看还是让文楚回来看看您吧？”周文轩试探着问道。
欧阳康摆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文轩，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不会让她进这
家门的。”
“妈，您看您，这又是何苦呢，事情都过去十七年了，您也为我考虑考虑吧？”
周文轩苦苦恳求着。
欧阳康放开手，抬起头看看他，过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文轩，我问你一句
话，你是不是还是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呀？”
周文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影响
了您和文楚的关系。当年要不是因为我，文楚也不会离家出走，你们俩也不会成了
今天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和神态都变得沉重了。
欧阳康看看他，好半天她才叹了口气：“文轩，你不要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就是想不通，你说文楚她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好了，你不要
再说了，我太累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说完她站起身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回房间去了。
周文轩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真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岳母这
么固执。一时间，他的心情也烦乱起来，呆坐了一会儿，不由站起身径直出了屋门。
慧慧放好自行车，远远的，她看见周文轩背着双手在花园里踱着步。
以前这里是个小树林，后来他们在里面种了些花，铺了块草坪，逐渐修整成了
一个小花园了。每当遇到烦心事，或者考虑工作上的问题，周文轩总是来到这里平
静心情，整理思绪。
“姐夫。”
慧慧欢快地叫了声，朝他跑了过去。
周文轩回过头，看见远远跑过来的慧慧，淡淡笑了笑，轻声问了句：“慧慧，
回来啦？”
“噢。”
慧慧清脆地答了句。
紧接着，她发现周文轩心事重重，便关切地问道：“姐夫，你怎么啦？出了什
么事？”
周文轩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
“慧慧，妈妈还是不肯原谅你姐姐，我刚才说让你姐姐回来看看，她还是不同
意。”
慧慧听后，沉默了半天，她小心地看了看周文轩，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姐夫，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周文轩看看她，心不在焉地问了句。
“你爱我姐姐吗？”慧慧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注意地看着他的神色。
周文轩显然没有料到慧慧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吃惊地看了她一眼，见慧慧
闪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他把目光移向别处。
“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了句。
“你现在还爱她吗？”慧慧又问道。
周文轩沉默了。
“姐姐这次回来是和你离婚的吗？”
周文轩不想再同她纠缠下去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好了，慧慧，你问的太
多了，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慧慧直视着他，认真地说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和姐姐一样。”
似乎慧慧的话触动了周文轩，又沉默了半天，他才悠悠问道：“你认为，这个
世界上还会有真正的爱情吗？”
说完不等慧慧回答，便自嘲地摇摇头。
“有的。至少我这么认为，爱情，它永远存在，关键是你愿不愿意去寻找，去
把握。”
慧慧直视着他充满激情地鼓励着。
周文轩又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在他听来，慧慧的话太苍白无力，
太幼稚天真了。
“文轩哥，我愿意做为你点燃爱情之火的人。”
沉默良久，慧慧终于鼓足勇气对周文轩表白道。
周文轩意外地看着她，很快不以为然地斥道：“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说完转身欲走。
慧慧大声说：“我是认真的。”
“行了！”
周文轩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更加严厉地斥道：“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
了。好了，我们回去吧，该吃饭了。”
“我真的是认真的。”慧慧又叫了声。
她不明白周文轩为什么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她明明长大了呀。
“够了！”周文轩立刻语气严厉地斥了声，他真的生气了，刚要张嘴训斥。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你总把我当成小孩子？”
慧慧又激动地冲他叫着，心里不由一阵委屈，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周文轩这才发现慧慧的神态和语气都不像是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他克制了一下情绪，来到慧慧身边，抓起她的手，耐心劝道：“慧慧，不要这
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今天我心情不好，你原谅我。可你是我的小妹妹呀，永远
是我的小妹妹，知道吗？”
“我才不稀罕当你的小妹妹呢。”慧慧一下子甩开他的手，流着泪哭喊着：
“周文轩，你听好，我再说一遍，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
她激烈地说完，胡乱抹了一把泪，掉头跑了。
周文轩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随着慧慧年龄的增长，他也感觉到了慧慧对他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感情，开始他
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在有关心理方面的书籍上看到过，青春期的女孩子，往往会把
自己的哥哥或父亲作为崇拜的偶像，甚至会产生恋父情结或恋兄情结，但随着年龄
的增大，这种情感便会自然而然化解掉的。因此，当他发现慧慧也陷入到这种情感
的时候，他便坚持让慧慧改口叫他“姐夫”，虽然慧慧极不情愿，但也被他改过来
了。但是尽管他一再防微杜渐，但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有一次，慧慧
和他聊起了家庭婚姻，竟扬言要嫁给他。他觉得既可笑又无奈，他知道这只是一个
小孩子的天真梦想而已。
可是慧慧今天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这已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他不能再
用小孩子的梦想来解释她的所作所为了，她似乎长大了。
一时间，他更觉得心绪烦乱，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爸爸，吃饭了。”
不知什么时候，然然来到他身边冲他叫了声。
他暂时从烦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和然然一块回到屋内。
他在桌边坐下，发现慧慧不在，随口问了句：“慧慧呢，怎么没见她？”
“小姨说她不舒服，不想吃饭。”然然答道。
欧阳康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道：“不用管她，她饿了自然会吃的。文轩，我
们先吃吧。”
周文轩点点头，默默地吃起来。
然然看了看姥姥，压低声音对父亲说道：“爸爸，刚才小姨好像哭过，你去劝
劝她吧，她最听你的话了。”
周文轩立刻想起刚才花园里的那一幕，不由迟疑了一下，对然然说：“然然，
吃了饭，你给小姨送点她喜欢吃的东西，你劝劝她。晚上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
然然懂事地点点头。
晚饭之后，爸爸和姥姥相继走了，王妈忙着收拾碗筷。
然然挑了几样慧慧喜欢吃的东西端进了她的房间。
她推开门，轻轻叫了声：“小姨。”
慧慧从**坐起来，恹恹地问了句：“你有什么事？”
果然，她的两眼红肿，像刚哭过。
然然把碗碟放在桌上，劝着：“小姨，快吃饭吧，爸爸让我送来的。”
“你爸爸呢？”慧慧沉着脸问了句。
“他有事先走了。”
“你爸爸最坏了。”
慧慧呆了片刻突然说了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然然吓了一跳，忙劝着：“小姨，你怎么啦？你别哭呀，你到底怎么啦？爸爸
他到底怎么你啦？”
慧慧呆呆地看着满脸稚气的然然，突然烦躁地嚷道：“算了，傻丫头，你什么
都不懂，跟你说了也没用。”
说着她扑倒在床铺上捶打着，呜呜哭起来：“他坏，他坏，他最坏了。”
然然呆住了，好半天愣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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