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市政府三楼会议室，市图书馆、市新华书店还有市体委的负责人聚在一起议论
着。
一大早，他们纷纷接到通知来这里开会，等到聚到一起，不由都有些意外。刚
才又听高诚说，一会儿市长要给他们几家开一个协调会。
一时间大家更觉得新鲜，不知道市长又要搞什么新名堂了。
了解周文轩脾气的人都知道，他经常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的举
措来，所以大家都在静等着市长来揭开今天这个谜。
周文轩进来了，人们忙起身打着招呼。
周文轩挥挥手，请大家坐下来。
落坐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人们全都眼巴巴地盯着周文轩，等着他开口。
周文轩看看大家，笑着说道：“大家一定很奇怪，今天怎么开了这么个没头没
脑的会，是不是？”
有人附和着笑了笑。
周文轩收起了笑容：“怎么说呢？今天把你们几家叫到一起，主要是想告诉你
们，你们几家都是抱着金饭碗讨饭吃。”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时间人们都愣住了，全都注视着市长，等着他说
出下文。
周文轩笑了笑：“怎么，你们都不信？那听我来说，体委你们几千平方米的场
馆闲在那里，为什么不向全市开放啊？这一点，人家铁路体育馆就做得比较好，他
们把自己的场馆向全市开放搞有偿服务，开展器材租赁、教练、陪练等多种服务，
既丰富了大家的文体文化生活又增加了收益，还为下岗职工提供了就业机会，‘一
举多得’呀，同志们。”
大家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体委的负责人更是注意地听着，市长的话深深触动了他。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对生活的质量有了新的要求，‘花钱买健康’、
‘双休日读书充实自己’的新风尚正在形成。人们对娱乐、休闲、健身、读书的要
求日益迫切，于是市图书馆告急了，几次三番打报告说，规模太小要求市政府拨款
扩建，而市新华书店二层的八九百平米的营业大厅却闲在那里，据说租给了歌舞厅，
对吧？你们两家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在新华书店二楼开辟一个图书阅览室以方便
读者呢？而市内一些个体书社却走在了前面，他们把二楼开辟出来提供给读者。新
华书店实力雄厚为什么不做这方面的发展呢？还有体委完全可以和高校联合，举办
一些健康有益的培训班，这些都是很好的出路呀，大家为什么不试试呢？”
说到这里，周文轩停下话头，看看大伙儿，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今天我在这
里表个态，要钱没有，命嘛倒是有，不过我的命也不值什么钱，我想你们也不会要
的。”
会议室里立刻哄笑起来。
待大家安静下来后，周文轩又说道：“同志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有什么好的
点子也可以说说。今天这个会是个协调会，也是个抛砖引玉的会，也可以算是一个
出点子的会。大家开动脑筋，一起来想办法。‘找米下锅’也好，‘借鸡生蛋’也
罢，总之要敢于走出去，闯出一条路子来。”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气氛立刻活跃进来了，人们三三两两议论着。
体委负责人立刻表示：“听了周市长的一席话，对我的启示很大，可以说是茅
塞顿开，同时也敲醒了我们，再这样‘等、靠、要’下去不行了，必然要被市场经
济淘汰掉的，场馆闲在那里，其实是国家资源的极大浪费。回去以后，我们一定尽
快拿出个方案。刚才周市长说到与高校联合办班的事，其实半年前连大体院的同志
就找过我们，希望和我们合作举办‘国标舞’、‘大众健美操’培训班，当时因为
种种原因没有谈成，这次我们一定主动和他们取得联系。”
“好，好。”周文轩含笑点点头。
市图书馆的负责人指了下新华书店的负责人说道：“我们两家刚才已私下商量
了，愿就合作进一步协商。”
周文轩点点头，欣慰地说道：“看到你们这么理解我，我非常高兴。当然啦，
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可以办到的，可能会牵涉到在座各方的利益，但我相信，只要
坦诚相待、精诚合作，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一定会取得双赢的效果。今天这
个会也是给你们压担子，给你们压担子，同时也是最大限度的放权给你们，只要符
合国家法律，只要对连江的老百姓有益，你们就大胆地干，我会支持你们的。当然
服务价格要合理，要让广大市民承受得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众人，神态轻松地说道：“你们的日子好过了，我的日子
也就好过了。”
听了他的话，众人立刻鼓起掌来。
不到一个小时，协调会便结束了，来的时候忧虑满面的人们，走时全都是兴冲
冲、急匆匆的了。
周文轩刚出门就被人抓住了，“周大市长，你怎么这么难找呀？”
他一看，原来是连大团委书记李峰。
因为是同学，在他面前，李峰向来大大咧咧、满不在乎。
周文轩拍了他一下笑着说道：“你没见我开会吗？走，到办公室去。”
因为是同学之间，也就没什么客套的，一进办公室李峰便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在沙发坐下来。
周文轩在座椅上坐下来，随口问道：“找我什么事？”
李峰喝了口水转向周文轩：“周文轩，我们学校报的建造‘高级学生公寓楼’
的计划什么时候批呀？”
周文轩有些惊讶地问：“你不是团委书记吗？怎么改行啦？”
李峰忙大大咧咧地说道：“没有，我们不是同学吗？校长让我催着点，好办事
呗。”
周文轩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我这里哪有钱呀。刚才我还让市体委他们几
家单位自谋生路呢？”
李峰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他站起身：“市长大人，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你才
签这个字？难到你真的让我们给你上供、磕头才肯吗？”
说着，他一板脸露出贫相：“说吧，要多少‘润笔费’？”
“什么‘润笔费’？”周文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得了吧，别给我装湖涂了，现在不是很兴这个吗？说罢，签一个字多少钱？”
周文轩看着李峰，他明白李峰的意思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李峰，你怎么
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承认这种事情在某些地方有人收所谓的‘润笔费’，但在连江
绝对行不通，谁收了你的‘润笔费’？你说，我马上查他。”
李峰见状忙说道：“大市长，你还真认真了？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周文轩依然神情严肃地说道：“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我看你思想意识有问题。”
“我表个态，你们这个项目，我不能签字，我这里确实没有钱，今年的资金已
经安排出去了，建议你们暂缓建设。作为个人，我想劝你们一句，你们建设高标准
的学生公寓楼，合适吗？”
“我们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为明年扩招做准备呀。”
“那也没有必要建造这么高标准的公寓嘛，农民子弟，工薪阶层的孩子能住得
起吗？”
“我们做过市场调查，现在市内不少高收入的家庭表示，只要孩子住得舒服，
贵点也没什么？”
“是的，你们可能会收到明显的经济效益，可这是学校呀，是教育培养人的地
方，你们这样做，对学生的身心成长有什么好处？公寓一定配有专人打扫卫生、专
人洗衣服吧？长此以往，培养出来是些什么？我看呀，培养出来的全是些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公子小姐们。我看了你们的预算报告，这笔钱完全可
以盖三座普通公寓楼呀。”
李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好了，看来，我是没法给校长交代了。”
“你可以把我的意见转告给校长，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如果你们自己
能找到钱，那我管不着了。”
李峰点点头，无可奈何地说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最近学校工作怎么样？”周文轩又问道。
李峰摇摇头叹了口气：“现在的孩子太难管了，自由散慢、松松垮垮、逃课、
旷课，还有更严重的，说出来吓死你。”
“上个星期学校发了个通报，严明不准私自租房同居，知道吗，同居呀，你说
现在的孩子胆子有多大？”
周文轩目光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吃惊，最近他在资料上也看到过类似的
情况。
“有个学生，女朋友来了，要留宿，这小子竟然给同宿几个人一人五块钱，把
他们打发到网吧里打通宵，自己和女朋友在宿舍里，被保卫处的人查了。”
“那你们应该加强思想教育呀，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周文轩吃惊地说道。
李峰看看他不由‘嗤’的笑了一下：“我的大市长，你以为还是我们那时候，
思想教育，现在谁吃你这一套呀。”
周文轩摇摇头，他的神情变的严肃了：“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任何时候都不能
放松思想教育。李峰，你是团委书记，学生中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你有责任。”
看着周文轩神态语调都严肃起来了，李峰似乎觉得问题有些严重了，他收起了
嘻嘻哈哈的贫劲，看着周文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青年学生可塑性强，只要坚持用正确的舆论引导他们，这一点不会错的。”
李峰看着神态严峻的周文轩不由灵机一动：“文轩，我看你抽时间到学校做一
场专题演讲吧，教教我，怎么样对那帮小子进行思想教育。”
周文轩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了，我这是给你出主意，你看我哪有时间呀。”
“不行！”李峰不依不饶地激将着：“你刚才说我这个团委书记有责任，那你
这个市长没责任吗？再说你也是咱们的校友嘛。”
“那好吧，你和高诚商量一下，安排个时间。”周文轩见状便同意了。
这时秘书高诚进来了，他递给周文轩一份文件，又冲李峰打着招呼：“李书记，
来啦？”
高诚是一个高个子、身体强壮的小伙子。
李峰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李峰和周文轩是同学，一来二去，他和高诚
也相当熟悉了。
周文轩很快地看了一下文件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还给高诚。
李峰站起身，看了下表：“走，大市长、高秘书，今天我请客，就咱们三人，
一醉方休。”
周文轩看着他，拍了拍他的大肚子打趣道：“李峰，我劝你就别喝了，你看看
你，年纪轻轻就喝成这个样子，减减负担吧。”
的确，李峰虽然和周文轩同届，但因为这些年身经酒场胡吃海塞，身形已经变
了，头、脸、脖子以及肚子都像皮球似的胀了起来，使他看上去要比周文轩大几岁
似的，以至于高诚每次见到他胖呼呼、喘呼呼的样子都忍不住暗暗发笑。
李峰拍拍肚子自我解嘲道：“是该减肥了，不瞒你说，我这样想和老婆亲热，
人家都不待见我了。”
周文轩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此时，李峰打量了打量周文轩，不无羡慕道：“我说大市长，你是怎么保养的，
传授传授经验，这么些年了，你的身材怎么一点都没变呀？”
周文轩不以为然地说道：“要想瘦还不容易，跟上我，不出一个月保准你掉十
斤肉。”
李峰看看他又看看高诚：“周文轩，我可真服了你了，想不到十几年了，你还
是那样，一点也没老。”
接着他冲高诚：“高秘书，你知道吗？周市长可是我们那一届中最出色的一个，
追他的女孩子一大班呢？”
周文轩立刻轻轻打了他一下：“你怎么一点正形都没有呀，找揍。”
高诚笑着说：“李书记，你说得没错，周市长看上去比我还年轻呢！”
周文轩立刻假装生气地斥道：“高诚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犯贫了，没大没小的。”
李峰和高诚立刻笑了起来。
李峰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大市长，我听你一句话，今天我们就不喝了，吃
点饭总行了吧，我请客，走吧。”
“我真的没时间，已经约了再就业办负责人谈话了，他们马上就到了。”
“再忙，饭总要吃吧？”李峰惊奇地说道。
“好了，李峰，你先去，以后有时间再说。”
“周市长，我可真服了你了，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玩命工作，共产主义早实现
了。”
这时，下岗再就业安置办的负责人刘艳和她的助手到了。
周文轩拍拍李峰的肩膀往出赶他：“好了，别说怪话了，我们要谈工作了，你
先走吧。”
李峰只好往出走，走出门后，不由回头冲他说了句：“我真服了你了，对了，
我跟你说的正事别忘了。”
周文轩忙朝他挥挥手。
高诚也出去了。
待大家落坐之后，刘艳向周文轩汇报着：
“周市长，根据您的建议，我们测算了一下，首先投放2 万辆人力三轮车，其
中市区为1 万辆，旅游资源丰富的青源县、黄竹市各五千辆。这是我们的可行性报
告，您看一下。”
周文轩接在手里，认真地翻看着，一会儿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
出欣喜之色：“两万辆人力三轮车，这么说就可以解决两万名下岗工人。好，好呀。”
“周市长，只是……”刘艳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周文轩看着她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两万辆三轮车需要一大笔资金，按每辆车五百元计算，两万辆就是一千万，
市政府能拿出这笔资金吗？”
周文轩点了点头，随即轻松地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我看可以让市里
的知名企业赞助一下。”
刘艳看看他又看看助手，似乎不大相信有人肯出这笔钱。
周文轩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怎么，刘主任，你们觉得不行？他们也
不吃亏嘛，可以在三轮车上喷上他们的企业和产品做一下宣传。人力三轮车每天大
街小巷穿梭往来，这不是最好的宣传形式吗？再一个，人力三轮车主要面对的是外
地来的游客，对他们来说，同时也对外宣传的最好形式。我看，有眼光的企业家是
肯出这笔钱的。”
刘艳被他说得连连点头，她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还可以再优惠一点，只要他们认购下三轮车，这辆车从开始使用到最后报废
的广告使用权就归了他们。当然，整体设计还得我们来搞，最主要的还是要突出连
江市的整体形象。人力三轮车是下岗再就业工程的一个项目，同时也是连江市形象
工程建设的一个主要方面，影响是巨大的。说它是连江市对外宣传的一个重要的窗
口，也不过分。一定要规范管理、规范服务，我们要让人力三轮车无论从形象上，
还是从服务上都要成为连江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刘艳和助手频频点头，市长的话更鼓舞了他们的信心，也使这项工作的目标更
加明确了。
“周市长，我们大体设计了一下，准备用四个色调来设计三轮车的蓬布和座椅。”
刘艳说着把手中的设计稿递给了周文轩，周文轩接过来认真翻看着。
“第一个是绿色基调，代表万象复苏的春天。第二个是篮色基调，给炎热的夏
天带来一丝凉意。第三个是桔黄色基调，代表收获的秋天。第四个是红色基调，用
在冬季，红色象征火焰，给寒冬腊月出行的人们一丝温暖……”
周文轩认真看了看设计方案，赞同地点点头：“好，用四种颜色代表四个季节，
既变化多端又符合人们的审美要求，我看可以，大体就这样吧，到时候对赞助企业
的广告怎么设计，回去后你们再考虑一下。”
“好！”
周文轩又说道：“人力三轮车这个项目能解决两万名下岗职工，可今年全市的
下岗工人已经突破了十二万了，除去已经安置就业的四万以外，还有八万，再除去
人力三轮车将要安置的两万，还有六万，六万哪，咱们的任务还很重呀。”
“周市长，是呀，我们的工作还很艰巨，不过，我们已经已经和36家住宅小区
联系好了，还有一些正在接洽中，他们愿意给下岗职工免费提供地方，让有一技之
长的下岗工人搞社区服务，我看这一项解决1 万下岗职工是不成问题的。还有市里
小百货批发市场、金象服装批发市场都表示愿意免费给下岗职工提供摊位。几家大
型超市也愿意接收35岁—40岁之间的女性到他们那里工作，还有民航也要在下岗女
工中招收35名空嫂，这些我们都在积极的接洽中。”
周文轩频频点头，露出赞赏之色：“好，你们的工作很出色，安置下岗工人再
就业就得靠社会各界的努力，同时，还要进一步搞好下岗工人再就业的岗前培训，
教育我们的下岗职工，努力提高自身素质，积极寻找就业机会。这项工作我们一定
要做好、做细，下岗工人为企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而且他
们又都处在上有老、下有小人生最困难时期，我们一定要把他们的生活安排好，为
他们找一条出路。”
说着他站起来，浑身轻松地说道：“好了，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你们回去后，
先把人力三轮车的事情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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