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立得公司的几名中毒员工的情况很危急，已经由市职工医院转送到了医学院附
属医院。经过紧张的检查，已确诊为再生障碍性贫血，最严重的两名员工已经进了
隔离室，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匆匆赶来的周文轩等人在院长方同舟和岳母欧阳康的陪同下，来看望最危重的
两名员工。在抢救室外，周文轩透过玻璃墙看着人事不醒的病人，担忧地问道。
“欧阳教授，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欧阳康叹了口气：“很危险，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即使过了这一关，死亡的
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有20% 。”
周文轩转过头注意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吃惊地轻声问道：“这么严重？”
欧阳康点点头，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着：“引起这些员工中毒是他们生产用
的油漆里含有了超量的苯，它对人体造成的危害是相当大的，直接破坏骨髓的造血
功能，形成再生障碍性贫血，这是一种很危险的病，急性死亡率很高，即使经过治
疗转成慢性后，治疗起来也是相当麻烦的，可以说，很可能痛苦将伴随患者终生。”
周文轩微微点了点头，他担忧地轻声说道：“方院长、欧阳教授，不管怎么说，
一定要尽全力抢救，如果外方的赔偿款暂时不能汇到，先由市长备用金垫付，千万
不能贻误治疗时机。”
方同舟和和欧阳康都点点头。
他们又来到病房看望中毒较轻正在接受治疗的的几名员工。
他们一进病房，便被团团围住了。
大家的情绪很激动，纷纷诉说着，因为她们从医生嘴里已经得知自己患上了一
种很难治的病，这种病将极大地影响到她们以后的生活。
周文轩极力安慰着她们，表示一定要尽力治好大家的病。
这时，立得公司的中方执行董事和总经理赶来了。
在医院的会议室，几方人员开了一个简短的现场办公会议。
在听取立得公司方面的简要汇报后，周文轩神色严峻地问道：“现在在厂员工
中还有多少人接触过这种原料？”
“可能有八十来人吧，不过他们还没有出现中毒的症状。”公司领导惶恐不安
地说着，他们没有想到灭顶之灾一瞬间会落到他们公司的头上。
周文轩转向方同舟和欧阳康，问道：“方院长、欧阳教授，如果安排80名员工
进行体检的话，你们能安排过来吗？”
方院长和欧阳康交换了一下意见。
方院长很干脆地说道：“周市长，问题不大，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完成好这个
任务。”
欧阳康也点着头。
周文轩立刻冲立得公司的负责人说道：“你们马上回去安排所有接触过这种原
料的员工来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一个都不能少，听见没有，好了，你们立
刻回去安排吧。”
立得公司的领导忙离开了。
在这次会议上，周文轩还责成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为组长，由他组建市政府
处理立得公司苯原料中毒事故的专门工作小组，以最快的速度和外商取得联系。副
市长也带着人离开了。
会议结束了。
消息传播得可真快，仅仅半天时间，立得公司员工中毒事件，就已经惊动了市
内各新闻媒体，记者们涌进了医院。刚刚结束现场办公会议的周文轩和市里的其他
领导被记者们团团围住了。
“周市长，市政府将如何解决这次苯中毒事件？”
“你们如何妥善安置中毒员工？”
“据我们所知，苯中毒能引起严重的再生障碍性贫血，立得公司将如何进行赔
偿？”
“立得公司将采取什么措施，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
记者们一连串提了许多尖锐的问题。
周文轩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他看了看在场的记者们，神情冷峻地说道
：“各位记者，市政府已经组建专门工作小组，他们将以最快的速度同外商进行紧
急磋商，就中毒员工的治疗赔偿，岗前培训，生产环境安全化以及对这批不合格苯
原料的处置等等问题谈判，在这些问题妥善解决之前，立得公司工艺品厂将停产整
顿。另外，我们已经安排医院全力救助中毒员工，并安排所有接触过这种原料的员
工来医院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请大家放心，我们将尽最大努力力争将损失降
到最小。”
随着他的谈话，记者们纷纷记录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发回总部见诸报
端、电视、广播，一时间立得公司员工苯中毒事件传播得沸沸扬扬。
市政府专门工作小组与立得公司的首轮谈判僵住了。
外方首席谈判代表杨泰森表示想与周文轩单独会面。
周文轩应邀来到谈判地点。
落座之后，杨泰森说：“周市长，你看，是不是再商量一下，对于中毒的员工
我们积极给予治疗，是不是让工厂先开工。您是知道的，工厂停工一天，立得公司
要损失上千万呀。”
周文轩态度坚决地说道：“不行，杨先生，你们进的这一批原料有严重的问题，
现在问题还没有调查清楚，还有，刚才我已听取专门工作小组同志的汇报了，你们
双方在岗前培训，增加防护意识和知识；工作环境进一步改善，等等，这些问题都
没有达成协议。因此工艺品厂不能开工，我们要为每一位参加生产的员工的健康负
责，希望你们能理解，并能积极予以配合。”
看到市长态度如此强硬，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杨泰森略怔片刻，他的态度也
变得傲慢无理起来。
“看来周市长是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了？你太认真了，中国人不过是想多要点
钱罢了，在这一点上我比你更清楚，你放心，对于这一点我们可以考虑。不过，前
提条件是马上开工，不然立得公司所受到的损失将由你们来负责。”
杨泰森的态度引起周文轩的强烈反感，他的言辞也激烈起来：“中国人怎么啦？
你一口一个中国人，难道你不是中国人？”
杨泰森哼了一声，更加傲慢无理起来：“市长阁下，我可能让你失望了，我已
加入的日本国籍，所以说我不是中国人。”
周文轩“哼”了一声，略含讥讽地说道：“这能说明什么？你的国籍可以改变，
你的地位可以改变，你的黑头发、黄皮肤能改变吗，还有流在你血管里的中华民族
的血能改变吗？”
杨泰森有些恼羞成怒：“你少跟我讲这些，这些大道理我讲得比你好的多。”
周文轩知道无需再给他谈什么了，这是个连祖宗都不要的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呢？
他站起身神态威严地说道：“好了，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我们之间根本
就不存在谈话的基础。我再强调一下，达不成协议，我们是不会做出任何让步的。”
“好，你们有封厂的权力，我们也解雇员工的权利，到时候三千名员工都到你
们市政府门口要饭去，你还会给我讲这些大道理吗？”
周文轩不再理会他，一推门出了办公室。
专门工作小组与立得公司一直僵持着，立得公司总裁大本从日本飞过来了，他
专程前来解决此事。他请求与周文轩见面，希望早日解决双方的矛盾。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周文轩步入大厅，早已等候在此的大本一行忙站起来。
周文轩同他们握了握手，请他们一一落座。
一等周文轩在座位上坐下来，大本立刻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
翻译说：“周市长，大本先生说，这次利得公司中国公司员工苯中毒事件整个
过程，他一无所知，他对这次事件所造成的后果深表遗憾，并对在这次中毒事件中
受到伤害的员工深表同情和慰问。”
周文轩微微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大本先生，今天我到这里来，主要是谈
对中毒员工的陪偿以及如何处理仍在封存的苯原料的问题。因为直到现在，我们双
方就一些问题仍没有达成协议，受害员工的赔偿依然没有得以解决。”
“我们尽快责成有关方面改进条件，尽快达到你们所提的要求，但是不是先开
工生产？”
“大本先生，在这一点上是没有商量余地的，那批不合格原料的出处，你们至
今没有提供，员工的工作环境没有改善，他们的身体健康不能保证，我们是不可能
允许你们开工的。”
气氛有点僵，杨泰森态度傲慢地说道：“我们立得公司为贵市解决了3000名员
工的就业，你们砸了他们的饭碗，就不怕他们找你闹事。”
周文轩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饭碗是以工友的健康甚
至生命为代价的，我相信他们会支持政府的作法的。”
大本立刻朝杨泰森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似乎是在训斥他，果然，杨泰森立刻神
态沮丧地低下头毕恭毕敬地“嗨”了声，不再吱声了。
周文轩看看他们，语气沉重地说道：“大本先生，您应该清楚，她们原本都是
鲜活的健康的生命，现在却躺在病**生死未卜。您不会不清楚再生障碍性贫血的严
重**，医生告诉我，她们中间最严重的两名员工，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即使保住
了命，她们的余生也要靠定期输血来维持生命。面对这些生命，您能心安理得吗？
在这里我还想说一件事，昨天，我去了医院，一位员工对我们说，你们赶紧采取措
施，不要再让别人中毒了。先生们，她自己已经患了严重的病，可想到的却是别人
安危。大本先生，面对这些朴实无华的生命，您能问心无愧吗？”
当翻译叽叽咕咕地翻译完后，大本好半天没有说话，会客室里一阵安静。最后，
他起身来到周文轩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周文轩忙站起来。
大本看着他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周先生，对不起。”
接着他又对翻译说了许多。
“周先生，大本先生的意思是，他对这次笨中毒事件表示十分的歉意，他真心
实意地对这次受到伤害的中国员工表示最大的道歉和问慰。他愿意无条件地接受贵
方的所有条件。”
周文轩把手伸向大本笑着说道：“大本先生，您能有这样的态度，我们感到非
常欣慰，我代表连江市政府，依然欢迎您来这里投资，寻求商机。”
在市政府的协调下，立得公司笨中毒事件得以圆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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